初次见面的话语,仍然缭绕于耳畔,云芸俏丽的背影成为了云随玉梦中挥之不去的映像,她说——伞,不用还了,确实,一别十八年,那把伞也在墙上挂了十八年,从一把崭新而鲜艳的油纸伞变得泛黄,几乎破烂,若不是请了匠人保护,那把伞怕是早就烂透了。
一如云芸离开时,倔强而委屈的泪水,砸在泥土里,开出一种明黄色的小花,却砸的云随玉眼眶生疼。
云芸如此倔强,两人都是那么不服输,她离开了,带着 她那颗破碎的心。
眼前的女子与云芸有着几分神似,也像极了玄音阁的掌柜的,只是听说有人曾经在玄音阁见过云芸,云随玉方才去寻找,却无功而返。
看着眼前的女子,云随玉不禁想起来十八年前的云芸,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她的女儿,都这么大了,这模样也是和她娘亲很是相像,她含羞带笑的模样,像极了当年的云芸。
是他错,错失了一段良缘,感慨许久,方才开口问道:“你母亲可好?”
云音不是第一次见到云随玉,却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云随玉,他不像是传说中的那么严肃,倒是亲切的很,没想到进城竟然能这么顺利的见到他,可见百里沉醉与城主的交情真是不一般,那百里沉醉公子也不是一个普通人。
云音看看手里的玉佩,心想,难道这么巧,这块玉佩会是他的?
就在云音神思飘渺间,听云随玉提起了母亲,心里的旧事被提及,心头的伤疤被揭开,云音苦笑,接着又摇摇头,唇角含着一丝苦笑道:“我的娘亲,已经不在了,多谢城主还能记得母亲。”
不在了!!!
几个字如同晴天霹雳般压下来,云随玉几乎要站立不稳。
云芸啊,那个明媚如春的女子居然不在了。好恨,现在才知道她的消息,心如江水泛滥,若不是当着众人面,可大哭一场,以怀念逝去的云芸,不过片刻,云随玉稳了稳心神,问道:“何时的事情?又因为何事而离开?”
“病逝的,在我两岁的时候。”云音苦涩的笑,爹爹对娘亲并没有那么忠贞,不久后,便续娶了二娘,二娘貌美如花,精明能干,可二娘并不喜欢自己,她只喜欢自己的女儿,还好庶妹还能陪陪她,否则也不知道这日子该怎么过。
云随玉无奈的哀叹一声,佳人已经逝去,终究还是错过了一段良缘,若想当初,自己心胸大度一些,不与她置气,或许,云芸就能留在自己身边了,看着这个和云芸有着几分神似的女儿,恍然出神,恍惚间,不禁问出:“你可知道你母亲生前的故事?”
就算不能再次见到云芸,听听她的故事也是好的。
“我只知,她跟城主大人有过一段令人羡慕的过往,却并不知道您跟母亲后来发生了什么。”云音说这话之时,也是极其的好奇,可是,这样的事情,她也只跟关起门来说,哪能放在厅堂上讲,若是被外人知道了,指不定怎么说自己那么洁白如玉的母亲了。
母亲去世的时候,云音尚小,还不懂事。
这里一切的故事,还是云音从母亲生前写给她的一百多封信上得来的,母亲的那个姐妹也是重情重义之人,将母亲的信封一件不少的交给了十五岁的云音。
云音从母亲的信笺中,了解着母亲生前的故事。
她精湛的医术,无双的制毒功夫以及她与城主云随玉的过往,还有她交代的那些事情。
嬉笑的,怒骂的,母亲用文字将她的生活跃然于纸上,云音知道,母亲是个医者,她也喜爱自由,不受束缚。
云随玉心中有些感慨,原来云芸也曾将他们的过往告诉自己的女儿,他想,她终究还是爱着自己的,不然,也不会将往事告诉她最亲密的人,她也许原谅了自己,毕竟相爱过,也许没有原谅,她将他在心底埋葬,随同他们曾经的感情。
可一切,都随着云芸的死去而埋藏与地下,看着眼前的姑娘瘦瘦弱弱,与云芸的精明不同,便起了侧隐之心,轻声询问道:“你生活的可好?”
听到有人关心,云音笑的如沐春风,“多谢城主的关心,不过,请城主放心你放心,我到底也是嫡女,想来二娘三娘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三娘待我倒是极好的,妹妹也还能陪我说说体己话,这就够了。”
但也没有把二娘零碎折磨她的事情拿给他说,免得他再担心,可实际上,又哪里瞒得过云随玉那双锐利的双眼呢。
云随玉看着她。虽然笑着,如同摇曳在春风里娇羞的花朵,但是清秀的面容上却透露出隐藏与心间的凄苦,可怜的孩子,早早的没了娘亲,免不了受人欺负,思绪万千,而后,声音柔柔了几分:“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云音。”听他询问,云音竟一时结舌,说话都变得吞吐了起来,一阵风自窗外吹来,吹起了身上的衣裙,手腕上的伤痕隐约可见,为了不让别人看见,云音不动声色的把它藏起来。
云音不经意间的动作,她做的不着痕迹,想必是习惯了隐藏自己,云随玉心中一沉,眼含怜惜的望着她,半带严肃,半带愤怒:“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不许隐瞒。”
“我……我……”云音一时之间竟红了脸,没有想太久,迫于他无上的威严,有一种想要令人臣服的冲动,云音对他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是,是我那二娘……”
云随玉听这话语,心中不免有些恼怒,同样是女人,同样是母亲,她的二娘为何如此狠心,想了想,转而问旁边的百里公子:“公子说,应该如何处置?”
百里沉醉略微一拱手,面带微笑的回应道:“城主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又何必问草民呢?”
这个百里沉醉啊,就会打太极,也罢,能保护云芸的女儿一点,云随玉就尽力而为。
“云音姑娘,我欲留你在这城中,你可愿意?”
云音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云随玉,“不愿意,小女子自由喜欢自由,不喜欢皇城富贵的生活,城主的隆恩,小女子万谢难以报答。”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皇城的生活,就像当初的云芸,为了救济天上苍生,宁愿在山间雨里去寻找一味药材,也不愿入这皇城为妃,这一点,云音倒是像极了云芸,既然她不愿意,云随玉也不强迫她,便随了她的心意:“你不愿意,你需要我为你做一些什么吗?”
云音将手中的玉佩双手奉送到云随玉的面前,“小女子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这块玉佩,不知可是城主的东西?”
看着云音手中熟悉的玉佩,云随玉心中根式感慨万千,丢失了它,他急的都快要疯掉了,这正是他和云芸的定情之物,没想到却被她的女儿捡到了,这不得不说是一段缘分。
既然她不肯留在城中,云随玉便唤了下人前来:“请御医来为这位姑娘诊治,并颁布诏令,封云音姑娘为玄音公主,来去自由。若有人敢冒犯,格杀勿论。”
下人领命而去。
出了皇城的云音还在出神,今天发生的一切好似一场梦一样,她进皇城之时,是个受人欺负的小女子,出了皇城,自己却有了新的身份,她成为了皇城的公主。
她对旁边的百里沉醉微微施礼,“今日,多谢公子了。”
百里沉醉笑的云淡风轻,“这跟我可没有什么关系。”
云音抬眸间,皆是明媚之色,一时间晃了百里沉醉的眼,“就此别过,他日若是有缘,再相见。”
云音浅笑着,暖风吹拂着她飘动的发丝,就在百里沉醉的注视下,翩然而去。
她去了十里桃林,埋葬着母亲的地方,她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长眠于地下的母亲,以后,她是否可以不再受人欺负了呢?
母亲曾经的姐妹,已在此地站立多时,妖娆的背影勾魂摄魄,她似乎一直穿的这么暴露,背后的肌肤一览无余,母亲为什么会和这样的女子成为姐妹呢?
母亲那么端庄。
“你今日怀疑我的身份,他日,你可是会后悔的。”
她的声音十分清冷,如同她眉眼间化不开的层层深雪。
云音一惊,她居然能听到她心里的话?
“姑娘,多谢你来看母亲。”
云音称呼她一声姑娘,她说自己五千多岁了,可还是一个妙龄女子的模样,云音只当她是调皮,说着玩玩而已,这个世界上,哪有五千多岁的女子啊,看她的模样,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
“你不用谢我,我不是来看你母亲的,我只是在这里等一个人的到来。”女子转过身来,她额间的那朵花在阳光的照射下,放射出红颜的光芒。
“找我?”云音不解,她怎么会知道自己今天会来,难不成她是神仙或是妖怪?能知晓人的秘密?
“不是你,是你身后的那个人。”云音顺着女子的目光看去,之间白衣胜雪的百里沉醉站在一棵桃花树下,远远的看着这边。
他跟来了。
女子身姿曼妙,每走一步都摇曳生花,云音远远的看着他们,什么都听不到,她也不再去计较,而是和自己的母亲说着话。
女子眉眼一转,冷冷的盯着百里沉醉,“你逆地府而行,不怕遭到报应吗?”
“自然是怕的。”百里沉醉话锋一转,“我只想保她一世周全。”
女子挑眉,唇角一勾,“别忘了自己的使命,别插手地府的事情,不然,别说是玄舞天女,就连无回山,也脱不了干系。”
“你这是在威胁我?”百里沉醉轻蔑一笑,不将女子的警告放在眼里。
“威胁?这是我的使命,你若再敢插手,休怪我不客气,毁了玄舞天女的三生三世,让她永世都不得位列仙班,这样的后果,你也是愿意看的到的?”女子的语气里冷了三分。
百里沉醉眼眸一沉,心中生出一股闷气,这个女人真是心狠手辣,他不得不低头。
没有再去理会她,绕过她径直向云音走去。
女子挑眉一笑,笑的放肆,转而,消失在一道红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