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时分,月满西楼,人间万家灯火。
莲牡芍从窗户中探出头来,面向西方,皎洁如玉的月光洒满了大地,在地上流淌成河。
来到人间已有数日,人间虽然比不上天上那般清静与祥和,但是人间有天上所没有的热闹与繁华,这里的一切都招人喜欢,让人留恋。
她的性子在人间磨的也慢了许多,不再向以前那样横冲直撞,不顾后果。
想到此处,她的唇角不自觉的飞扬起一个浅浅的笑意。
莲华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的时候,莲牡芍正爬在窗户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他走之时告诉莲牡芍,不要随意走动,她今日总算是听话的待在这儿了。
看到她在笑,清如水的月光为她披上了一层薄纱,将她笼罩其中,虚幻过后,却是抓不住般的真实,她开心,自己也就开心了。
手中的一碗粥,还散发着热气,莲华走进了莲牡芍身边。
“清明,人间风寒天冷,喝碗热粥暖暖身子。”莲华将碗喂到她的嘴边,香甜的糯米味道柔柔的飘进鼻子里。
莲牡芍回眸一笑,她的鼻子伸的老长,对这种甜甜的味道表示出了极大的嫌弃,笑容消失过后,那眉毛都快要飞到天上去了,“师父,我不喝,这东西太甜。”
喝一口,大概能甜到牙齿。
莲华凝眉望着她,这碗粥并不算甜,“你以前吃的蜜饼可比这甜多了?你不也吃的心满意足,差点被别人收买了吗?”
莲牡芍依旧躲着莲华手里的粥,“蜜饼是蜜饼,清粥是清粥,我就是不愿意喝。”
莲华想想,也是作罢,将粥放在了桌子上,等她什么时候肚子饿了,自己会去吃的,看着她身上穿着单薄的衣服,如玉的肌肤若隐若现,总觉得少了一些什么。
思考许久之后,他才发现她少了一件外套,“你衣服呢?”
莲牡芍揉揉肩膀,莲华问的大概是她那件调蓝披风吧,她满不在乎的说:“送人了。”
送人了——
莲华有些结舌,莲牡芍说的云淡风轻,仿若事不关己般,那件调蓝披风可是织女仙子送给她的礼物啊。
莲华不禁扶额,也怪自己,没有告诉她事情的真相,没想到,她对自己送的东西竟然毫不在乎,想到这里,莲华有些心痛,自己在莲牡芍心里竟然没了地位。
“师父,你放心,那件披风送给了玄舞天女的转世云音姑娘,那天相见,见她穿的单薄,便送与了她,等过段时间,再次相遇,要回来便是。”
莲牡芍对于莲华送她的东西总是无比爱惜,可情非得已,衣服借出去,早晚都是要还回来的,怕什么呢?
原来如此,莲华稍微放心,还好,没有送给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可那件调蓝披风可为人带来好运,今个便听说云音姑娘捡了玉佩,进了皇城,遇到了她母亲生前的旧人,那旧人还封她为公主,大概是念着旧情,护她一世周全吧。
一阵哀婉奢靡的琴音从窗外传来,似明月 披衣带水从水中升起的感觉,令人感觉手中沉沉,脚下重重,这琴音似乎还带着久未听到过的空灵,莲牡芍被声音所吸引,顺着声音向窗外看去,月满西山,月下似乎有美人弹奏着一架琴,月中似乎也有人在为之翩翩起舞。
莲华慢步走到莲牡芍身边,半仰着头,看着月亮的方向,那暗沉沉的身影却极其飘逸,见莲华痴迷于月中的身影,莲牡芍似是不经意间甩了衣袖,蒙住了莲华的双眼。
看什么看,还不是在看嫦娥。
莲华轻轻的扯下莲牡芍的衣袖,看着自家打翻了醋坛子的小徒弟,轻柔一笑,指着月下的身影说:“你不想知道月下抚琴的人是谁吗?”
莲牡芍来了兴致,“莫非师父知道?”
莲华点点头,目光如月般柔和,而后,将目光放的悠远,“那抚琴的女子便是青莲仙子。”
莲牡芍做恍然大悟状,连连符合,“原来如此,当初便听说青莲仙子的琴中有琴灵海月,以至于她弹奏的声音更是悦耳,有着摄人心魄的魅力,今日一听,果然不懂反响,师父,我们走近一点去听听吧?”
莲华同意了莲牡芍的看法,两人驾云从繁花城的上方一路向西,不多久,便到达了西山山头,为了不打扰青莲仙子,两人便在不远处停下了。
莲华的手一挥,幻化出一张毛茸茸的毯子,披在刚刚返青的草地上,两人合着月光,听着琴声,席地而坐。
山头的风,吹过莲牡芍的耳旁,将她额前的发丝带起,朦胧了她的视线,吹过她的脸颊,将她雪白的肌肤吹的泛红,她打了一个激灵,向莲华怀中躲了躲。
这人间的风,当真是不暖啊。
还好,有莲华在她身边,让她避寒取暖。
莲华还是如她小时候一般,拥抱着她,保持她的体温。
一曲终了,青莲仙子微微起身,如莲花般清雅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说:“今日一曲,您可还满意?”
这里四下无人,难不成他们被发现了,莲牡芍瞪着明闪闪的大眼睛看着青莲仙子的方向。
安定之后,才发现青莲仙子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女子,她站在山坳里,似沉浸在青莲仙子美妙的琴音里,闭目凝神,仿若一尊雕像,随风舞动的飘带萦绕于她的周围。
“仙子一曲,如天籁之音,我能听到,实属荣幸。”踏着轻盈的步伐,那女子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接着皎洁的月光和人间灿烂的灯火,莲牡芍看清楚了她的穿着打扮,天上地下,唯有她一人可穿的这么清凉了吧。
背后的肌肤几乎没有遮挡的呈现在众人面前。
地上的花朵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只为她一人盛开,脚边的铃铛听得人心惶惶。
莲牡芍捂着自己的心脏,这铃声明明不刺耳,但是她却感觉不舒服。
莲华在她背后一点,将一些法力输入她的体内,莲牡芍这才感觉心稳了不少。
莲牡芍对眼前红衣的女子好奇极了,眼中却是对她穿着打扮满满的鄙视,夫子曾训导她要端庄大方如玄舞天女,轻柔婉约如织梦仙子,贤惠善良如凤绯仙子,知书达理如嫦娥仙子……
——忌穿着暴露。
——忌口吐妄语。
——忌……
夫子的忌讳太多了,可排在第一位的便是不要穿那么少,露胳膊什么的简直不入仙家的眼睛。
莲牡芍鼻子一扬,“师父,她穿的这么暴露,莫不是来自于人间的青楼妓院?”
莲牡芍话音一落,莲华便手疾眼快的捂住了莲牡芍的嘴,小祖宗唉,你说的那可是冥王大人的心头宠,惹不起的人物啊,想当初,冥王殿下可是为了她一个人进入魔界,大杀四方,魔界都忌惮冥界三分,而冥王不允许任何人一个人动她半根毫毛,而莲牡芍又这样评价她,若是被她知道了,连自己怎么被打的都不会清楚。
莲牡芍扒着莲华的手,挣扎着。
忽而,一道冷冷的目光自女子的方向射向两人,她一定听到了。
莲华悄悄的放开了莲牡芍,莲牡芍乖乖的退回本体,藏在莲华怀里,若是那女子找茬,大不了自己装死,让莲华担着便是。
“冥界若是青楼妓院,那冥王殿下可是上等嫖客。”女子的声音犹如忘川河畔的水声,令人不寒而栗。
一身漆黑的装扮,让人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表情,甚至是看不出身份。
“小狐,以后说话可要小心,小心祸从口出。”就在瞬间,女子的声音便从少女的变成了沙哑的老妇。
“原是祛魇仙君和他的爱徒,这日真是荣幸之至啊。”莲华于青莲仙子有恩,青莲仙子自然是认得他们,自从与清荷仙子的转世相认后,青莲仙子的脸上便也多了笑容。
笑起来的女子如青莲出水,灵秀不可方物。
“我向来不喜欢天界的人。”红衣女子开看口,满满的都是淡漠疏离与清冷,“我确信。”
从始至终,她都不喜欢,可唯独有一人,常居月宫,是她牵挂的人。
两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不上去,而他也不会下来。
“西山的月亮,今日却没有往日的好看。”她来人间,无非就是山头,看看西山的月亮。
“有人陪伴,你嫌烦,无人陪伴,你说月亮不好看,你真是难伺候啊。”在冥界,唯有孟婆敢这么说她,两人相伴数千年,彼此知根知底,无话不谈。
一语说进她的心里,莫不是因为身边少了他的陪伴?
“今日多谢仙子。”孟婆摇摇一拜,谢她照顾了九阙相思。
“不谢。”青莲仙子亦是回礼,她是地仙,算不得天宫的神仙,九阙相思自然不会说不喜欢她,也算不上喜欢,倒也不至于疏离。
“美人儿不喜欢天宫的神仙,可是天宫神仙曾经偷了你的东西?”莲牡芍透过莲华胳膊之间的缝隙,这样问着九阙相思。
九阙相思微微转了身子,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她,孟婆轻轻的一笑,“小仙子说的大概是对的,有人偷了她的东西,她啊,和天上的玄舞天女,两人总是互相看不顺眼。”
“孟婆,冥界在招呼我们。”九阙相思轻轻一甩手,将孟婆拉了过来,她说的太多了。
孟婆无奈的摊摊手,两人相伴,离开了西山,静静的月光照着她们离开的路。
青莲仙子收起凤尾寒,“天色已晚,青莲告辞,两位的恩情,青莲自会报答。”
“仙子客气了。”莲华亦是回应,这是礼貌,莲牡芍耳濡目染,自己也要做一只有礼貌的小狐。
青莲仙子翩然离开了西山,莲华拍拍莲牡芍的头,“看看你做的好事。”
莲牡芍不解,却也没问,自己做的好事太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