狻猊上仙暗自哀叹,使劲砸了一下面前的空间,带动水流飘舞起海草,他懊恼自己真是对旧友不够关心,莲华受伤了自己都不知道。
织梦仙子清秀的眉毛一凝,心中一惊,试探性的问道:“狻猊上仙,你确定是昨天在木莲山见到的莲华师兄?”
狻猊上仙举起三只对天起誓,打十二分的包票,“却是昨天,在木莲山见到了莲华,我还与他聊了半晌,我若说了半分假话……”
织梦仙子眼眸一转,脸上悲伤的神色瞬间消失,转而轻轻擦去眼角的泪花,“上仙不必发誓,我知晓了,这定水珠我也不取了。”
她对狻猊上仙拱手施礼,“今日前来,实属冒昧,改日织梦再来道歉。”
织梦仙子正欲转身离开的一瞬间,狻猊上仙猛然间拉住了她的手腕,织梦仙子前行受阻,转眸却看到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她的目光从手腕上逐渐上移到狻猊上仙的脸上。
狻猊上仙带有三分羞涩,不好意思的说:“织梦,我是真的喜欢你。”
一股温热的气息随着水流划过织梦仙子的耳畔,让她浑身一颤,不觉间竟然红了双颊,她垂下头,声音细弱蚊蝇,“我知道了。”
狻猊上仙将手里的东西送到她面前,“织梦,这颗定水珠就当是我送你的信物。”
妙龄的少女,正逢情窦初开,她羞涩的低着头,自是不敢抬眸去看狻猊上仙的眼睛,只是伸手,缓缓的将定水珠收下,藏进了袖子中。
千年的柔情化作一股淡淡的水流,划过织梦仙子的唇边,“今日,我便先回去了,他日上仙若有空闲,再去师兄那里小聚一番。”
提起莲华,织梦仙子的胸中憋着一股气,原是师兄骗了她,若他昨日尚在木莲山,那昨日躺在床上痛苦呻吟的又是何人?
狻猊上仙看着她面若桃花,双眸含水,不觉间失了心神,只是轻轻点头,“好。”
织梦仙子从狻猊上仙手中轻轻抽出手来,踏着轻盈的步伐,在狻猊上仙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返回了天宫。
这颗定水珠就是从那个时候变一直待在织梦仙子这里。
不管是当初的误会,还是以前的争吵,他从来没有说要走这颗珠子,可他现在……
大概是失去了耐心吧。
眼前这颗定水珠,还是当初的那幅模样,可守护它的人,却是变了心。
织梦仙子拖着它,似乎有千斤,不觉间,竟然泪湿眼眶。
吟鸾急匆匆的走进内殿,看到神伤的师父不忍心打扰,一想到狻猊上仙焦急的模样,她小声的说:“师父,狻猊上仙让您快些。”
快些!
简短的两个字,像是两颗辣椒擦了织梦仙子的眼睛,泪眼朦胧下,却是看不清楚室内的摆设,她反手将手中的盒子交与吟鸾,轻声吩咐道:“吟鸾,你去告诉狻猊上仙,定水珠还给他,从此后,我与他,再不相干。”
“师父,你误会了。”
吟鸾连忙解释,她是亲眼见到过狻猊上仙对师父的感情的,狻猊上仙不是那么一个薄情的神仙。
织梦仙子以手掩唇,“吟鸾,快些去。”
她不想听吟鸾这些无所谓的解释。
自从定水珠来到她这儿,他曾经说过,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取走定水珠。
可他现在,什么都没说,就要取走它,她还能指望什么呢?
想想也对,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神仙,他可是人人敬仰的上仙呢,自己和他本就不是一个级别,能得到他这么多年的青睐,自己也算没有什么遗憾了。
毕竟爱过,也不会恼恨对方。
吟鸾抱着小盒子一路小跑顺着来时的路,一路小跑到狻猊上仙的面前,将盒子完好的送到狻猊上仙的手中。
狻猊上仙接过盒子,脸上布满担忧,“你师父她怎么样了?”
吟鸾一脸悲伤的告诉狻猊上仙,“师父很伤心,几千年来,我是第二次见她哭成这样。”
狻猊上仙眸中一紧,手不自觉的握紧了盒子,他拍拍吟鸾的肩膀,“吟鸾,你告诉你师父,等我去往人间回来,一定向她解释清楚今天的事情。”
吟鸾泪眼盈盈的问道:“狻猊上仙,你不会辜负我师父对不对?”
狻猊上仙的唇角泛起一个酸涩的微笑,“当然不会。”
吟鸾点点头,“那吟鸾等着狻猊上仙回来和师父说清楚。”
狻猊上仙将定水珠放好,转身驾云飞快的离去了。
白云缭绕,吟鸾看着狻猊上仙的身影消失在天边,她暗暗握紧了拳头,狻猊上仙,你可要说话算数呀。
梧桐落叶洒洒生。
人间自古就有梧桐离别意之说,织梦仙子不知为何会在自家的庭院中种下一颗梧桐树。
她今日穿了白纱羽衣,绕着梧桐树走了半圈,纤细的手指抚摸着梧桐树身上的纹理,有些粗糙,像一个究竟时光的老人,静静的站在历史的车轮中。
“这棵树,已经长这么大了。”
莲华轻叹着,慢步走过来,想当初,看着织梦将这棵梧桐树种下的时候,她还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这棵梧桐树还是一棵小树苗,织梦梦境还是一片温柔的花海。
听到这个声音,织梦仙子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是啊,师兄,都几千年了,它已经不在是当初的那棵梧桐树了。”
树叶青翠,却仍然有叶子在风的吹拂下飘落下来,叶子的绒毛会刺痛织梦仙子娇嫩的皮肤,莲华只是轻轻一甩,便将叶子扫到了一边。
“这棵树已然有灵性,它也懂我们的喜怒哀乐,但是,它不会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的听我们倾诉。”
织梦仙子的唇角扬起淡淡的微笑,好在她还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这棵梧桐树知晓了她太多的秘密。
“虽然你极其钟爱这棵树,看它,却有想要死去的迹象。”
这棵树有衰老的迹象,树顶的叶子已经变黄,枯萎,不复有生命的迹象。
“那我应该会尽全力救治它吧。”
织梦仙子抬头看着高大的树干,这棵承载着它心事的大树可不能死。
“不管是人还是神仙,都有一死,何必如此执着呢?费尽力气去救治一棵老树,不如去栽种一棵新树。”
莲华已然提步走到了织梦仙子的面前。
织梦仙子如一汪清泉的眼眸中,倒映着远处飘过的白云,就连她的眼眸中都浮上了一层清明之色,那是晶莹的泪花啊,洗涤着她的双眼。
“栽种一棵新树,却再也不会是这棵树了,老树虽老,但它也有存活的意义。”
织梦仙子收回眼光,将清澈的目光投射到莲华的脸上。
莲华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庞,“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就像是这棵树,它老了,该死了,应该把地方留给新的树,它也许活够了,活着倒不如死了好。”
织梦仙子摇摇头,甩来莲华的手,“师兄,你不是这棵树,你也不会知道树的想法。”
莲华认真的看着她,“但是我知道你的想法。”
他的眼睛似人间最清澈的潭,似乎能够看穿人的心,织梦仙子连忙转移自己的视线,投映到大树的根部,“你愿意剥瓜子给牡芍,可你也不知道这些瓜子剥开以后是甜是苦。”
而后,她抬起眼睛,看着莲华道:“师兄,并不是所有的瓜子都是香甜的,也有苦涩的,牡芍会将苦涩的吐掉,而我,也不愿意再守着一颗苦涩的瓜子了。”
莲华微微一笑,“你的这颗苦瓜子,或许只是一个外壳,等你把外壳剥掉,就能尝到它甜美的果实了。”
织梦仙子默默的看着莲华,她不明白莲华唇角的笑意里到底包含着什么意思。
“你来这儿找梧桐树,无非是因为狻猊上仙要走了那颗定水珠。”
莲华淡若云烟的嗓音又一次勾起了织梦仙子的伤心事。
织梦仙子别过头去,不愿意再看,不愿意再想,却是抑制不住的想起狻猊上仙。
“我了解狻猊的为人,不然,千年前我也不会保你们这桩媒。”
莲华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织梦仙子一怔,继而转过身盯着莲华问道:“师兄,我当初盗取定水珠是你安排的?”
莲华假意掩饰自己说错了话,“不不不,是狻猊安排的。”
是他?
织梦仙子又是一怔,她想起那次欠我龙宫盗取定水珠之时,狻猊上仙分明就是等着她自投罗网,他轻松自得的模样真是骗过了织梦仙子。
织梦仙子佯装生气,“好啊,师兄,你居然与外人一起算计我。”
莲华先是一笑,而后认真严肃的向织梦仙子保证道:“师妹,如若狻猊上仙负了你,我自然不会放过他。”
织梦仙子嘴巴一噘,只道是是一个生气的小姑娘。
她悄然移开了目光,在长长的睫毛下,隐藏着不愿意提起的秘密,只要爱不朽,意不绝,终究还会重归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