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的眼泪从紧闭的双眼中流出,沾湿了枕头。
一只眼睛已经失去,另外一只眼睛的神力正在逐渐退去,就连看哥哥的脸都是模糊的。
“莲华,桑潼,可有办法让海月的眼复明?”
狻猊上仙抚摸着海月的脸,满心焦急,凭借自己的法力却又无可奈何。
他的眉间愁,第一次这么浓重。
想必,他是极其喜爱这个妹妹的。
“说来也巧,织梦仙子那里正好有你需要的东西。”
莲华轻言。
“你与织梦仙子向来与误会,不知她可否与你行这个方便。”
就连平日不不想掺和其他事情的桑潼上仙都对他们之间的事情有了了解。
“是什么东西?”
狻猊上仙急忙问道,不管有多么的难以取到,他都要为了海月去试一试。
“定水珠。”
莲华知道,这是狻猊上仙当年送给织梦仙子的东西。
狻猊上仙转眸一想,织梦仙子也是通情达理之人,与她说清楚后,她或许会理解,会还给他。
狻猊上仙握住了海月的手,“妹妹,你等哥哥回来。”
海月虽为睁开眼睛,泪水却从未停过。
狻猊上仙随即上了天宫。
织梦仙子的花田,只剩下一望无际的白土,却再也看不到一株人世情感的花朵,人间的人,都是薄情的。
“织梦。”
狻猊上仙站在织梦仙子身后轻声叫她,是吟鸾最先发现了自家花田中多了一个神仙的身影,她一直躲在远处看着,并未出声打扰。
织梦仙子并未转身,听到这个声音,也知道这是谁了。
她挖了一个坑,将自己收集的肥料,像百花盛开时那样悉心栽培,“有什么事情吗?”
“你可以将定水珠还给我吗?”
狻猊上仙的语气中透着点点伤心与不忍。
织梦仙子愣了一下,精致的银制小铲差点砍到她的手。
“好,我还给你。”
织梦仙子垂下眼眸,起身拍拍自己身上的泥土,在她转身的时刻,依旧面无表情,狻猊上仙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出任何话来,等她绕过狻猊上仙准备去往内殿的时候,躲在远处的吟鸾分明看到师父的眼中含着盈盈的泪珠啊。
师父,哭了?
那一滴泪,本是温热,却由风吹过,变得冰凉,滴落到织梦仙子的衣襟上。
他终究还是来取走属于他的东西。
自己又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织梦仙子房内的摆设极其精简,却在最显眼的地方,有着一个玲珑剔透的玉盒,精细雕刻的百花形态,栩栩如生,打开来看,里面赫然躺着一只犹如大海般蓝色的定水珠。
这颗定水珠,还有那么一段令她难以忘记的来历。
那一天,天气阴冷的让人颤栗,归鸟在黑夜中寂静盘旋。
归鸟啊,真是讽刺。
师兄莲华躺在府邸中已经过去两日了,他是被烈火所伤,而能救他命的便只有海底深处的定水珠,那定水珠本就是师兄之物,他为了与东海修好,便将定水珠送与了龙王。
她望着漆黑的夜色,暗暗握紧了手,“师兄待我有恩,我必须救他。可惜,那定水珠却是却在别人手上。”
思索再三,织梦仙子听不得莲华痛苦的呻吟,没有向任何人打招呼,便一个人去了东海。
东海龙宫,守卫森严,却在织梦仙子闯进去的那一刻,突然撤离了守卫,让她轻而易举的进入了龙宫。
狻猊上仙手中摩腻着如剑坠大小的凝脂玉瓶,窗外有鱼姬的歌声飘过,风佛过香案,吹起香烟袅袅,狻猊上仙起身将窗关紧,心中深叹一声。
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闻窗外狂风刮过,狻猊上仙有了警觉,心中一紧,将那小瓶藏于袖中。
织梦仙子已然飘入了龙宫之中,巡守的人像是特意为她让路似的,故意给她让了路,好让她畅行无阻,为了师兄莲华,就算着龙宫是龙潭虎穴,她也要闯一闯。
心中暗暗思量一番,织梦仙子当下心一沉,推门走进了正殿。
狻猊上仙抬头看到织梦仙子走进来,他的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将身子斜靠上太师椅上,佯装发怒的说:“你又是何人?不请自来,未免太过大胆了吧。”
织梦仙子勾唇冷笑,师兄啊师兄,你当这人是兄弟,可这人却拿着你救命的定水珠不肯还你。
哪来的兄弟情义啊。
狻猊上仙看着她的举动,不免扬起一边唇角,似笑非笑道:“你知我狻猊,向来喜好美色,你今日夜访,不怕有来无回吗?”
他慢慢靠近织梦仙子,声音极尽奢靡。
冰冷的龙宫中倒是生出一种暧昧的气息。
“师兄怎么会结交你这种人?”
织梦仙子冷脸以待。
狻猊上仙走近织梦仙子,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这张脸,这股倔强的劲儿,不正是自己所喜欢的模样吗?
他的嘴角向下微微弯曲,“你这样对待我,怕不是有求于我的模样?”
织梦仙子抬眸望去,心中暗暗思量,他怎知自己来此是有求与他?
莫不是设置了陷阱,等待着她来自投罗网。
织梦仙子四下看了看,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越是平静,越是令人不安。
狻猊上仙趁着她不注意,一把揽住了她的腰身,盈盈细腰,恰好一握,唇角扬起轻松的笑意,“织梦,你来我这儿,只要你从了我,我便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织梦仙子的脸上浮上一阵冰冷的怒色,伸手便向着狻猊上仙打去,当初看到这人,只是觉得他风趣幽默,好玩的很。
今日却是这般浪荡的纨绔子弟。
织梦仙子对他的印象,直线下降。
眼前的这个人,真是,卑鄙到了极致。
狻猊上仙手疾眼快的接住了她的手,两人的手就停在半空,狻猊上仙又是轻柔的笑笑,“织梦,你这样,可不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今天,爷就等你一句话,你是从,还是不从?”
织梦仙子的眼里浮起怒意,如一汪湖水上了冻,尽是伤人的神色,如果眼前有一面镜子,她的眼神泛出的冷光,足以杀死眼前的浪荡龙子。
她这般恶狠狠的盯着自己,狻猊上仙心中微动,面色上却依旧保持着平和,和她这般近距离的接触,这是生平第一次呢。
“你长的是真漂亮,是我见过的女仙里最漂亮的的仙子,你若肯跟了我,你当是我唯一的女人。”
狻猊上仙在承诺时的神色,竟然无比的认真。
织梦仙子对这番言语却是没有上心,一个浪荡子的承诺不过是风吹过耳边,听听也就罢了,当真着实是傻了。
织梦仙子面色一冷,“您贵为上仙,小仙高攀不起。”
狻猊上仙面色微微一动,揽在她腰间的手用力将她向自己靠拢,两人靠的那般近,几乎要听到她咚咚的心跳声,伏在她耳边轻声言语,“织梦,我是真的喜欢你。”
一阵温暖的气息从耳边传来,织梦仙子身子一软,几乎要瘫倒在他的怀里,自己何曾不喜欢他,初次见面的莲波雨伞,让她一见倾心,再次见面时,他与师兄莲华畅快对饮,她对他便是不可自拔。
天底下的好男儿多的是,可都不是他。
那一日,她托着腮失神,竟然忘记了浇灌花田,莲华还还打趣说,“春日的花朵,无比芬芳。”
这不是说她思春是什么?
当即,织梦仙子便红了脸。
她却是在思念一个男人。
来自于海底的男人。
见她许久未曾回话,狻猊上仙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似乎闪着波光,“织梦,如果你愿意,这东海龙宫,将有一处属于你的宫殿。”
织梦仙子垂下眼眸,轻轻摇了摇头,双手放在他的胸膛,想将他推开,可狻猊上仙的力气太大了,织梦仙子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她咬咬嘴唇,抬起眼眸望着狻猊上仙,“上仙,如果我从了你,你是否可以先将定水珠借于我用用?”
狻猊上仙面色凝重,似乎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他将织梦仙子的双手握在掌心,“你若愿意,我的便是你的,不是借,而是,你的。”
织梦仙子躲避着他炙热的目光,将头偏向了一边,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又不舍得。
狻猊上仙取出定水珠,在一方木盒子里散发着难以掩盖的光芒,“织梦,这就是你想要的定水珠,我只想知道,你拿这个做什么?”
织梦仙子觉得自己来取定水珠的目的没有必要隐瞒他,便如实相告,“师兄被烈火所伤,唯有定水珠可以救他。”
提起莲华,她便眼中含泪,满目悲伤。
狻猊上仙伸出手,轻柔的拂过她的眼底,“莲华何时被烈火所伤?”
他怎的不知道?
“昨天,我还看他悠哉悠哉的游览木莲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