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屋中飘渺的琴声停止了,空灵的歌声也停止了。
莲牡芍略带歉意的望望莲华,想必是自己的喊声,打扰了树上人的雅兴。
“真是感到抱歉。”
莲牡芍轻声细语。
雨丝细密,模糊了莲牡芍的视线,却未曾在他们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莲牡芍依旧白衣飘逸,莲华依旧蓝衣俊朗,他们二人在树下等了一会,树屋的门方才被打开。
一股淡淡的香气便从树上飘下来。
莲牡芍吸吸鼻子,抬起清澈的眸子望向树屋,小狐的耳朵极其灵敏,她听到了脚步声,只听到吱的一声,门被打开,清荷仙子自门内走出来,她素手一挥,从树屋上便伸下一架梯子,直到莲牡芍面前。
“原是两位到了,未曾迎接,真是失礼。”
清荷仙子温润的嗓音在雨季里倒显得有些沾染了水汽。
莲牡芍望着含笑而立的清荷仙子,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清淡的微笑,“原来是清荷仙子在此抚琴唱曲,这曲子当真是妙,让人听得都入迷了。”
她刚刚所唱,是在他们刚刚降生之时,山里的精灵教给她们的。
桃花红,桃花艳。
当真是符合这三月的季节。
“既然来了,两位上仙便上来吧。”
清荷仙子真挚相邀。
莲牡芍心里痒痒,也想近距离看看清荷仙子抚琴唱曲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她刚想提步走上去,只见清荷仙子脸色一凝,收敛起来脸上的笑意,一脸疑惑的问道;“这位公子是何人?我未曾见过。”
莲牡芍抬起下颌,却发现清荷仙子的目光并未放到他们身上,而是放到了他们身后,莲牡芍顺着清荷仙子的目光看去,却看到了风流儒雅的男子正站在他们身后。
“凤鸣公子。”
莲牡芍一眼便认出了他,没想到他也跟了过来。
自知被发现了,凤鸣便迈开步伐向这边走过来,向清荷仙子略微一施礼,道:“清风送来碧水湖里的荷香,让我的小船都弥漫在香气中,我甚是好奇,便循着香气一路来到了这里。”
“能够看到我们,自然不是凡人。”
清荷仙子便也没有设防。
凤鸣看着恢复仙身的清荷仙子,淡淡问道:“仙子,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莲牡芍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这凤鸣公子的记性够差的啊,连曾经的爱人都不记得了。
莲华拉着莲牡芍,向旁边动了动,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们之间的事情还需要他们来解决。
清荷仙子并未注意到他们二人的举动,只是想了想,记忆中残缺不全的碎片也凑不齐一个完整的梦境,只是那些带着泪痕的记忆都被时间给抹去了。
他,在她的印象中,只有零星的记忆碎片,却拼凑不成一个完整的人。
“我不记得了。”
清荷仙子甚至忘记了眼前这个男人是说过要娶她却又不告而别的凤鸣,是和她在梦里有一个完美结果的凤鸣。
而现在的凤鸣公子,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不记得也好,凤鸣公子在心中暗暗想着。
此刻的她是清荷仙子,而不是凡间的宇文清荷。
他与她的缘分已然了尽与她跳湖的那一刻。
她死了,带着对他的感情。
此时此刻,她神情淡然,完全不会想起前世的悲哀。
如此便好了。
乌云逐渐散去,天空又变得晴朗,因为雨水的滋润,大地又焕发了生机。
“妹妹,请客人们上来吧。”
树间又传来青莲仙子的声音。
原是她们姐妹二人在此合奏。
待三人行至屋内,青莲仙子已然摆好了茶盏,倒上了热茶,招待他们三人。
树屋的空间不大,布置却井井有条,而且充满了女子的细腻与雅致。
海月的眼睛上蒙着白纱,她看不到眼前人,却能听出来者的声音。
“没想到,在这种天气里,还能碰到这么多熟人。”
青莲仙子水眸轻抬,眼角流泻的三分嘲讽却系数落到了凤鸣的身上。
“公子总是来无影去无踪,今日倒是有了缘分,在此一见。”
青莲仙子将茶盏推至凤鸣面前。
凤鸣只觉得她眉间冷气森森。
等青莲仙子为莲华和莲牡芍送茶之际,眉目间又恢复了温柔婉约。
凤鸣疑惑,莫不是自己眼花?
正当他不解之际,莲牡芍望着海月轻声问道:“这位姑娘为何眼蒙白纱?”
若说为了神秘,也该如九阙相思那般,红纱遮面,这蒙着眼睛是为何?
“海月患有眼疾,怕见光,便蒙了白纱。”
青莲仙子小声解释道。
莲华拉了拉莲牡芍,伏在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够听到的声音说:“这便是我向你说的可怜的姑娘。”
莲牡芍有些诧异,再看向海月之时,竟然发现海月也‘看’着她,她心生怜悯。
那日莲华出行,未曾带她,莲牡芍以为莲华走了,将自己抛下,待他回来相问,莲华只道是去看一个失明了姑娘,那姑娘名唤海月,是狻猊上仙的表妹。
那日,莲牡芍正在织梦仙子住处,与她谈天,看她神情忧悒,莲牡芍相问,她也不说,从未听她谈起狻猊上仙的家事,她不开心,或许和这事情有关吧。
“仙子今日为何会离开水晶宫,在这种地方抚琴唱曲?”
莲华感觉事情不对,下雨天,本应躲在宫里才是。
青莲仙子微微一笑,如风抚了夏荷,“是海月说宫里太闷,我便带她出来透透气。”
莲华了然,说不伤心是假的,只不过是为了能让青莲仙子安心一点。
故作坚强的海月着实让人心疼。
“哦,天呢。”
莲牡芍竟然发现清荷仙子身上的披帛和凤鸣袖中的凤骨玉笛都在隐隐躁动。
靠的越近,灵器之间越有感应,凤鸣的凤骨玉笛和清荷仙子身上的凤翔帛产生了共鸣。
不过片刻,便又恢复了平静,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莲华拍了拍莲牡芍的头,“清明,莫要调皮。”
他也没有发现,只当是莲牡芍的恶作剧。
莲牡芍指着他们说:“师父,你没有看到吗?”
莲华摇摇头。
“你们呢?”
莲牡芍将目光投向她们四人。
四人皆是一脸蒙圈,不知莲牡芍说的是什么。
莲牡芍摊摊手,刚才的光晕只是一瞬,莫不是自己真的眼花了?
不可能啊,她明明看到的。
“主人,海月最喜欢你的那首曲子,可否弹给海月听?”
海月的声音真是特别,就像是海水流过乱石,不嘈杂,不刺耳,莫名的觉得舒服。
“当然可以。”
青莲仙子对海月的要求有求必应,她觉得是自己亏欠海月。
妖界一行,救了清荷仙子,救了青莲仙子,却唯独害了海月,让她失去了眼睛,看不到这时间的绿草红花。
如果她的父母知道了,该是何等的心疼。
青莲仙子五指纤纤,拂过琴弦,清脆悦耳的声音如黄莺飞过,传出好远。
远在妖界的妖帝,被声音震撼,这来自于凤尾寒的声音有着极强的穿透力,感知着青莲仙子的心意,传到妖帝的耳中。
“莲儿,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竟然要离我而去?”
妖帝恍然起身,喃喃自语,想起那天青莲仙子愤然离去的身影,他的心便揪紧的疼痛。
“玄翊,我不会原谅你。”
青莲仙子泛红的双眼,诉述着他的‘恶性’,她叫他的名字不再是那么含蓄矜持,她满目的愤怒,似乎要将他吞噬。
“你的恩德,我没齿难忘,你的恶行,我也会记下,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替海月讨回来。”
她的声音字字句句都透着仇恨,妖帝不解。
“我以后,不想再看见你。”
这句话几乎是压着她的舌尖吐出来,重如千斤,打在妖帝的心上。
妖帝扶额,扪心伤痛,正赶上千年一度的妖界大会,他无心去打理,只得对着光秃秃的墙壁,自言自语。
“莲儿。”
他望着琴声传来的方向,轻声叫着青莲仙子的名字。
一朵花悄然盛开于妖界正殿,来去自如的冥界彼岸花使者踏着轻巧的步伐轻悠悠的走来。
“妖帝也会这般无奈?”
她眼角流淌的风情万种,却也看不出她的情绪。
“你是来取笑与我?”
妖帝反问,唇角却是微微酸涩。
尽管妖帝伪装的很好,只是一瞬,也落入九阙相思的眸中。
她轻轻抬眸,望着妖帝,“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送来的蓝宝石。”
妖帝的眉间布满疑惑,他望着九阙相思,将心底的疑问问出,“相思,我不明白。”
九阙相思走下彼岸花铺就的花路,似要点醒这个梦中人,“你送与我的那一颗蓝宝石,是一只眼睛。”
妖帝依然有些发蒙,“送与你的蓝宝石,是一只眼睛,那与莲儿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