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华倚在连理枝上，与垂下的连理枝小聊了几句，便知晓了连理枝的心意。
他扶额轻笑，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莲牡芍睡觉极其不老实，硬是向外扯，莲华的手没来得及拉住她，碰的一声，莲牡芍的头撞在了连理枝上，吓的连理枝把新抽的枝条都收了回去。
莲牡芍疼的龇牙咧嘴，揉着头嘟囔着喊疼，却也没有醒来。
莲华凝眉却是笑了，轻柔的揽她入怀，用手揉着她被撞的地方，远望天边，细碎的光落在他们身上，跳跃着点点的光芒，莲华没有告诉她，清荷仙子这千年都要用眼泪来完成她的赎罪。
生生世世，不止不休。
莲华抬起她的手，莲牡芍气息紊乱，像是刚刚经历了长途跋涉，莲华便渡了一些仙气给她，让她的气息平稳下来。
莲牡芍逐渐不那么躁郁，安静了下来，莲华轻轻吻了她的额头，抱起她，把她放到了床上，静静的看着她的脸庞，这清秀的容颜和莲香越来越像了。
“向晚笛，怎知前世茫茫，青丘境，浮云隔断红尘望，画楼溪畔柳清扬，莲香染衣裳，千杯尽徒醉一场，成双。”
莲香站在连理枝下唱的那一曲还在耳边回响，在此流转了千年。
莲华从思念莲香的过往中回过神来。
“既然来了，为何不出来相见？”
莲华回首望着空无一人的庭院，顺手给莲牡芍盖了一层薄纱。
这里从他进来，一直有一股仙气缭绕于周围。
他的声音不大，就清楚的传到不远处那个人的耳中。
听到他在呼唤自己，玄舞天女从树后踏着优雅的步伐轻盈而来。
“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玄舞天女轻笑着走来，每走一步，都步步生莲。
莲华脸上轻柔的神色逐渐消失，他垂眸，从身后拿出玄舞天女曾经送给莲牡芍的那只碧玉萧，双手恭敬的递给玄舞天女，“牡芍天资浅薄，不适合学习这种高雅的乐器，这本来就是天女的，还是还给天女吧。”
玄舞天女惊讶于莲华的举动，微露出诧异之色，而后恢复平静，秀雅清丽的容颜上露出一丝忧悒，继而清澈的目光在碧玉萧上轻轻的荡漾，“这是我送给牡芍仙子的礼物，怎有收回的道理？”
“牡芍本不是故意进入天女的梦境，请天女见谅。”
莲华的神色庄严肃穆，忧喜莫辨，单单的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他在玄舞天女的印象中，一直都是淡然的性子，不与人争执，也不会与人脸红，今日的他却摆出这副姿态。
玄舞天女蓦然怔了怔，她望着莲华，“莲华上仙，我不明白。”
莲华依旧正着神色与她回话，“牡芍刚刚从人间回来，青莲仙子的事情，让她劳累虚弱，而天女又用镇魂曲强行让她回到你的过去，去见你相见的那个人，这样对牡芍来说，非常的危险。”
莲华步步走近，脸上的神色一直十分凝重。
他在担心。
“不被允许进入的梦境，一旦被生人进入，会损耗我们驱魇一族的寿命与灵力，就因为刚刚天女的行为，牡芍的修行又退了一百年，在这个天宫，谁都可以讨厌她，唯独我，不可以，任凭谁都可以厌弃她，唯独我，是保护她的。”
玄舞天女手抚上胸口，胸中憋着一股闷气，她微微垂首，“对不起，我竟不知这样做会给她带来这样的祸事，等她醒来，我愿意渡五百年修为与她。”
“不必了。”莲华断然拒绝，“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人伤害她。”
她这样对她也好，莲华总想让她成熟，却又想着让她慢慢长大。
玄舞天女的眼睛里泛起了波澜，“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私。”
她没有想到自己自私的行为竟然会有这样的后果，她真是想的太少了。
那日一别，原以为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却没想到，牵肠挂肚，思念成疾。
她还是忘不了他，不然怎么会想到他时便心痛不已。
“音儿。”
不知何时，桑潼已然出现在他们的身后，他这样轻柔的叫着玄舞天女人世间的名字。
那个几乎被人忘记的称呼。
这一生呼喊唤起了玄舞天女沉睡了几千年的记忆，在她的心湖上荡漾着浅浅的波澜，一直撞到她的心岸。
桑潼本是来看莲华，却遇见了玄舞天女在此。
他爱慕她，这是莲牡芍都知道的事情。
玄舞天女摇摇头，她无法面对桑潼，留下眼角的一滴清泪，转身离去。
凤绯上仙的眼睛虽然看着前方，却用眼角的余光看到桑潼上仙一脸的落寞。
他可是月仙啊，神秘如他，却在玄舞天女面前失去了隐藏的能力。
她挑唇轻笑，天上地上，唯有情字难逃。
“我听说牡芍儿回来了，我便来看看，看看她有没有被你这个狠心的师父……虐待。”
凤绯上仙清冷的目光绕过莲华，莲华让了路，他一心想要守护她，怎么会虐待这只小狐呢？
凤绯上仙径直走向莲牡芍的窗台，掀开帷帐，莲牡芍憔悴的不成样子，凤绯上仙心中一沉，声音更是冷沉。
“好啊，莲华，你又对她做什么了？”
莲华举双手投降，“凤绯师妹，你真是让我好怕。”
除了莲牡芍，也就只有凤绯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千百年前，仙魔大战，让我失去了最爱的那个徒儿，师兄，莫要重蹈我的覆辙，好好守护她吧，毕竟，她的身份不同一般。”凤绯上仙轻轻的划过莲牡芍的脸，这张脸啊，不应该属于她的。
何时，她才能展露真颜呢？
莲华想，他会的。
“你们有事就去办吧，让我看着她。”凤绯上仙轻轻的坐在莲牡芍身旁，温柔慈爱的目光惹得琉音醋意大发，师父都没有这样好好的看着自己睡觉。
可听起师父说起小狐的过往，琉音又满是同情。
莲牡芍安心的睡去，莲华拿过莲牡芍手中的那颗莲子，有了凤绯上仙的应允，莲华放心的迈步离开，去了百花梦境——织梦仙子那儿。
这一颗莲子，是他们此次下凡到人间收集的第一颗带有情感色彩的种子。
莲华把这颗莲子交给织梦仙子。
织梦仙子清丽的容颜上带有几分诧异之色，“师兄，只有这一颗吗？”
莲华唇角含笑，“没错，只有这一颗。”
本来应该有两颗的，第一颗，被一只噬梦妖给抢走了，唯独留下了青莲仙子流下的第二滴眼泪。
织梦仙子眉间的疑惑越来越重，眉角带着淡淡的戏谑之意，忍不住的轻叹一声，“师兄，你和牡芍可是去了二十多天，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你去了人间二十年，就找到这一颗。”织梦仙子忍不住的连连叹息，“人间的人，还真是薄情。”
这几个数字跳跃在织梦仙子的指尖，她知道莲华为何会留在人间。
“不是凡人薄情，是清明说她喜欢人间，我便让她在人间多待了一些时间，时间对于我们仙家来说，不是很富足吗？”莲华浅笑道。
织梦仙子灵动的双眼凝视着莲华，“是清明喜欢，还是说师兄你存了什么私心？”
莲华随即笑道，“就算是我存了私心吧。”
织梦仙子莞尔一笑，“你一直把她当做徒弟，她大概还没有发现吧。”
莲华望向远方，眼神有些迷茫，“我不说，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织梦仙子眼睫微颤，“可你总是要说的，师兄，我只想告诉你，清明是清明，青姬是青姬，不过是经过千年还是万年，她们都不会是同一人，而且，清明的真实身份早晚会大白于天下。”
莲华幽幽长叹，“我当然知道。”
织梦仙子转身凝视着莲华，问道：“你们是不是去过碧游宫？”
莲华并无避讳，“是。”
织梦仙子心中的疑惑可以解开一点了，“不只是你，就连青帝殿下也……”
织梦仙子并没有说下去，而是戏谑的说道：“师兄，虽然清明现在还未位列仙班，但是，已经有人在觊觎她了，你要是不好好的对她，说不定，她真的会离开你。”
莲华眼角抽了抽，“师妹什么时候也爱这般戏耍师兄了？”
织梦仙子掩唇笑道：“谁人不知师兄你是这三界最有魅力的男仙啊，你要说自己排第二，谁人敢说第一啊。”
莲华无语的看向别处，织梦仙子八卦起来，就连他也无力招架。
织梦仙子看着莲华，笑的明媚，“就连那人人为之拜倒的婕姬上仙都对臣服她的男仙不屑一顾，而是情愿拜倒在师兄的脚下。”
莲华连连摇头叹息，织梦仙子是百花园的一朵摇曳的奇葩，和狻猊上仙和好以后，她脸上的笑容又多了起来。
真好。
莲华望向织梦仙子，织梦仙子呵呵笑道：“好了，我不说了，这颗种子我先去种下，剩下的就拜托师兄了。”
莲华舒了一口气，“师妹，放心。”
织梦仙子翻开人情梦录，记录这带着这带有爱情的种子，莲华提步离开，心中装着的确实织梦仙子不经意间的戏言。
那个看似并没特别之处的莲牡芍，让他沉淀了几千年的心又浮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