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桃花初绽,晶莹的雨水从天飘洒而下,每一朵待开的桃花都欣喜的望着天上飘过 的那道身影。
雨丝如幕,雨珠如帘。
桃花掩映的竹门下,站着一袭红衣的女子,如墨的长发垂至腰间,露出白嫩的双肩,她半仰着头,洁白如玉的脸上神情淡定且从容,她的脸庞上透着一股高山之上玉珏的光泽,她的目光缥缈无依的落到半空,一丝调皮的雨滴从屋檐下垂落,合着初春桃花的香气落到她的肩膀上。
冰冰凉凉。
如果说嫦娥仙子是天人之姿,那眼前的女子便是妖冶之色。
红颜的唇,轻轻一动,便让人为之倾倒。
美的摄人心魄。
“师父,她是谁?”
莲牡芍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红衣的女子,她敢保证,她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女人。
玄舞天女,嫦娥仙子,青莲仙子,织梦仙子,百花仙子,清荷仙子……
莲牡芍自认为见过的仙子不计其数,可没有一个仙子的容貌能与眼前的女子相媲美。
“她就是九阙相思。”莲华轻声应答,是他惹不起的那个女人。
地府鬼差九阙相思,常居与奈何桥畔的彼岸花丛间。
本就是鲜花成仙,又吸收天地之灵气,这样的美人,真是难得一见呢。
“我们去别的地方走走吧。”莲华拉起莲牡芍的手,转身走向另外一个方向。
冥王和九阙相思需要一些自己的时间。
“这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在莲华与莲牡芍走后,一个男子漫步走到了九阙相思身后,他声音极尽温柔与宠爱,一只手轻轻的将粉色的桃花扫落,顺着雨水,落入青绿的草地中。
肩膀上妖艳的彼岸花沾了一丝玉露,更加夺人眼球的盛开。
这声音是多么熟悉,就算是过了千年万年,还是沉迷于他的温柔之中,还时常怀念他温暖的怀抱。
可现在,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九阙相思并未转身,而是望着窗外迷蒙的大地,远处青黛的山,碧绿的树,在烟雨梦迷的江南小镇是那么奢侈的一道风景。
那远处的小镇仿若在雾气中曼舞而来。
“这里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吗?”九阙相思轻声反问,而后淡淡道,“曾经有人向我讲述人间的故事,就在这里。”
久久的平静之后,九阙相思的如墨的瞳孔动了一下,继而,开口,却依旧背对着身后的男子。
冥王的心一动,桃林小筑,是他亲口向她讲述着人间的故事,告诉她人间有趣的事情,那时候的她还是小小的,伏在他的膝盖前,乖巧可爱。
几千年的成长,让她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花妖变成了今日强大的九阙相思,是冥王给了她希望,让她蜕变。
“久居地下,却不知人世竟然这般美,上次这般看风景时,却不知是何年月了。”
九阙相思的眼神迷离了,仿若雨丝进入眼眸,淹没她清澈的瞳孔,一片雾气氤氲,更显得她楚楚动人。
不是她不曾见过人世风景,而是几千年前见过,和如今大不相同了。
“相思,你若愿意,我便陪你,天涯海角,天上地下。”
冥王的话语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每一个字句都是对九阙相思的承诺。
九阙相思却是淡淡的摇摇头,轻声呢喃着,“我的王,我们回不去了。”
一声清浅的拒绝,语气轻的不着痕迹,让两个人之间有了巨大的隔阂。
她曾经仰望他,视他高于一切,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给他,可他,终究是负了她的心思。
彼岸花飘散的时候,地狱盛开的花朵凑成了一个充满血腥而又残缺不全的梦境,那个梦境中流淌的都是红色的液体,让她心寒,寒到她这个鬼差都不自觉的浑身一个颤抖。
冥王望着她的背影,清瘦几乎摇曳于初春的晨光中,这个心心念念的人,却始终不肯原谅他。
他时常扪心自问,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换得她的谅解?
或许,这是个奢侈的想法。
“殿下,雨停了。”
九阙相思的声音轻若飘渺的云烟,飘过冥王的耳旁,将自己的心思从可怕的梦境中抽离出来,让自己归于平静。
事情都过去了,可心里的劫却是过不去。
“是啊,雨,是停下了。”
冥王随着她的目光一起看去,应声附和都充满真诚。
他是一殿之主,冥界之人莫敢直视,可唯有她九阙相思在他心上横冲直撞,毫无顾忌。
九阙相思提起飘逸的裙摆,进入人间的土地,转身化作了一个平凡的人间女子,紫色的烟罗衫,隐约可见她如玉的肌肤,明眸善睐,看透世间冷暖,可青山秀水,衬托的她更加明艳动人,人世定是养不出这样的女子的。
冥王跟在她身后,也化作了一个人间的人,玄衣紫金冠,英气逼人。
与生俱来的贵气是挡不住的。
两人一起漫步走进桃花林深处,冥王曾经在这里许下承诺,守护宛相思到地老天荒,可地不曾老,天也不曾荒废,冥王就已经食言,让九阙相思伤透了心。
“你放过我吧。”
一个女子的喊声打破了桃林深处的宁静,惊扰花间了精灵,纷纷逃窜,偶尔有慌不择路的小精灵会撞到九阙相思的肩膀,九阙相思轻轻一挥,送小精灵离开。
“哼,自作孽不可活。”
男子的语气十分阴冷,仿若没有缓解的余地,就连伏在树枝上桃花仙子都看不下去了,几乎要掩面离去,不忍心再看。
“救命啊。”
女子几乎喊的声嘶力竭,桃花仙子不敢过多的插手人间的事情,眼不见为净,施了法,隐了身。
九阙相思清秀的眉间一紧,快步赶了过去。
只见一个男子一手扯开了一个妙龄女子的衣衫,香肩外露,粉色的罗衫沾染了污秽的泥土。
“救救我。”
女子看到两人的到来,以为自己抓到了救命稻草,伸出手,向两个人求救。
女子如玉的肩膀被撕扯出了一个红红的血印,红透半边的祥云图案,似火焰燃烧,九阙相思眉目一转,忽然想起不久前和玄舞天女的约定。
九阙相思双手交叉,正欲出手,冥王却先她一步,按住了她的手腕,他说:“相思,我们不是凡人,不能过多的插手人间的事情,否则,要接受天谴。”
“殿下可是怕了?”
九阙相思凝集的目光对冥王充满失望,她淡淡的眼光扫过冥王,一道火辣辣的谴责直击冥王心底。
“我只是担心你。”
他见不到她的这种目光,却又不能对凡人出手。
冥王只得别过头去,放开了九阙相思的手。
九阙相思眉间一冷,什么天谴,她才不怕,大不了再来一场玉石俱焚的大战,两败俱伤。
手中捻起一道法诀,火红的彼岸花化作一道利箭从九阙相思手中飞向那个正欲行凶的男子。
刺啦一声。
红羽箭正中男子的肩膀,红颜的液体四散落下,男子愤恨的目光扫过九阙相思,而后哀嚎着落荒而逃,落下一地的血迹,零零散散的延伸至桃林的尽头。
女子用被抓烂的衣裳,裹住自己裸露在外的身体,满脸泪痕,却依旧能看出她清秀的容颜。
“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女子连连感谢。
“回家去吧。”
九阙相思平静的面容中终究又起了波澜,人间的人并非见到的那么美丽,也有污浊藏在美丽的背后。
就像是这十里桃林,不知掩盖了多少虚妄的真相。
看到女子踉跄着离开,九阙相思的心里莫名的失落落的。
“相思,你不开心吗?”
冥王轻声询问道,莫非是因为自己不肯出手救人而伤了她的心。
九阙相思摇摇头,“殿下不是普通人,定是看出那个女子的不同寻常的地方。”
冥王想了想,“那个女子也不是凡人。”
九阙相思点点头,“她是天上的祥云,今生化为一个女子,当初玄舞天女委托与我,为她找一个娘亲,我想,凡人的身躯怎可带的住玄舞天女娇贵的身子,便求了天宫的人,借一片祥云与我。”
冥王望着女子走开的方向,“这便是那个女子?”
九阙相思抬起眼眸,纷繁的淘换晃的人眼花缭乱,“对,仙人的身体不能被凡人亵渎,到时候,遭天谴的怕是那个凡人吧。”
“相思,是我没能理解你。”
冥王执起九阙相思的手,九阙相思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绘制在女子肩头的祥云图案,还带着月老迷香的味道。
“王,我不需要你道歉。”九阙相思的水眸含着盈盈的雾气,语气里夹杂着雨水的冰凉,“我们回家吧。”
“回家。”
冥王开了一道路,彼岸花成了点缀的色彩,红色通向奈何桥,那里便是他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