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打在窗棂上的时候,云凝才刚刚起床,招呼了丫鬟梳洗打扮,端着水盆进来的却是她的姐姐云音。
“姐姐,这等粗活怎么让你来做了,现在的丫鬟仆人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云凝一边训斥着她的贴身丫鬟,一边让其他小姑娘接过云音手中的水盆。
“妹妹身子娇贵,只怕下人照顾不周。”
云音似乎是习惯了这般促使伙计,动作熟练的将水盆放下,摆放好毛巾。
虽然是云家的大小姐,但是二娘从来也不拿正眼敲她,什么粗活累活都交给她,她的身份也只是比下人尊贵一点而已。
有时候,还要受到年长的老仆人的欺压。
她这个大小姐是在是憋屈。
可云音却毫无怨言。
云凝披上外套,拉起云音的手,“姐姐,我以后告诉娘,不让你做这些活了,家里的丫鬟都变得懒惰了,我要逮着机会好好说道说道她们。”
云音淡淡的笑了,好似清晨的阳光般温暖而惬意,“照顾妹妹,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妹妹不必担心。”
云音在这个家里最大的安慰便是爹爹的疼爱,和小妹的爱护。
至于那二娘,也就由着她去了吧。
“云音,过来,把衣服洗了。”
“云音,过来,去厨房煮饭。”
“云音……”
爹爹外出做生意,时常三五个月不着家,这样被呼来喝去的声音不绝于耳,这些人都听信了二娘的话,云音在府邸里和下人没什么区别。
云凝站在门口,生气的对着那些大声呼喊云音的老仆人说:“你们这些人,没有手的吗?什么事情都让姐姐来做,干脆都辞了算了,省的在家里白吃白喝。”
吃瘪了的老仆人讪讪的离开,这些不都是夫人吩咐的嘛,他们也只是照着办而已。
面对云凝的冷脸,没有人敢对她怎么样,她是家里的宝贝,所有人都视她为掌上明珠,恨不能将一切美好的东西都给她,这些人在她面前是不敢嚣张的。
“姐姐,你先去休息一会,我梳洗打扮完毕,换好衣服,让珠儿叫你一起去吃早饭。”云凝笑的明媚。
云音时常感叹自己有一个好妹妹,她没有继承二娘那恶毒的心眼。
对她也是极好的。
云音点点头,去了自己的房间。
这里不大,也没有云凝的闺房那般奢华,却透露出一股女子般的书卷气,她自幼喜欢读书与音律,爹爹便命人专门为她打造了一个书橱,上面盛满了诸子百家。
云音也是一个饱读诗书的女子。
起床之后,静心书写,窗台上的墨迹还未干。
娟秀的女子小楷,虽然比不上爹爹的那般遒劲,却别有一番风骨,遒媚得体,一看就是女儿家的手笔。
“我们家大小姐也是一个可怜人,被二夫人这样使唤,若是她亲娘在世,定不会让她受这般苦楚的。”
说这话的老仆人心酸难言,声音却是轻轻的飘入了云音的耳中。
云音只是扯起唇角,苦涩的笑笑,娘亲,已经不在了,那个最爱她的人不在了。
云音记得,这是娘亲在世时候就在云府的下人,她们带云音也是极好的,只是要偷偷瞒着二娘,不让二娘知道,是谁偷了包子给她吃,不然,别说她们了,就连云音都要受到一番毒打。
“我们家大小姐越来越漂亮了,那容貌简直比天上的嫦娥都要漂亮。”
另外一个老仆人这样夸赞着云音,还时不时的看向云音这边,娇俏的女子,也到了该出阁的年纪。
云音放下笔,抚过自己的侧脸,容貌,不过是爹爹娘亲送她的一件礼物罢了。
天上的嫦娥有多美,她没有见过,她只知道,自己能平安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好的。
“你看,我们家大小姐和夫人也越来越像了。”
“是啊,她们娘俩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说完这话,两位老人见慢慢的靠近窗台,才发现云音托着腮在欣赏初春的一株新盛开的娇艳的花朵。
真是人比花美啊。
两位老人见赞叹着。
云音移开了留恋在娇艳花瓣上的目光,想起来昨天那个人,俊秀的身影,飘逸的笔墨,俊朗的容颜,爽朗的笑声,真是让人难以相忘。
她这是怎么了?
情窦初开?
想到这里,云音一阵脸红,独属于小女儿家的羞涩涌上脸颊,红的似一片云霞,公子的话语,犹在耳边,撩拨的人心神不宁。
她没有可以说知心话的人,云音便去了母亲生前曾经居住过的房间。
穿过迂回的长廊,竹林一片青翠,将小路掩映其中,小鸟在枝头鸣叫,似乎在叫着一天的开始,阳光逐渐变得明亮,母亲的房间就在路的尽头。
古红的大门,一把铜锁锈迹斑斑,云音不觉一阵心酸,好久没有来看母亲了。
推开尘封已久的大门,似乎也推开了云音的心扉。
这里空旷旷的,每一面墙壁上都有一副女子的肖像,或者站立,或者横躺,或者抚琴,或者看书,一年四季,都有鲜花陪伴。
粉的桃花,是她春天的记忆,红的荷花,是她夏的笑颜,黄的菊花,是她秋天的眉目,紫的梅花,是她冬的怀念。
母亲,确实很美。
美在每一寸肌肤。
画毕竟没有灵气,若是母亲在世,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人。
“娘亲,云儿来看你了。”
云音轻声呢喃,对着母亲的画像,不管过去多少年,母亲依旧笑的温婉而美丽,不知是哪位名家,将母亲描绘的这般美丽,听爹爹说,这些画,只是画出了娘亲美貌的十分之一毫,那真正的娘亲又该有多美呢?
真的如老人所说,是比嫦娥仙子还美丽的女子吗?
或许就是这样一个女子,才让爹爹对她一见倾心,不惜一掷千金,也要换得美人一笑。
当时,这段姻缘已被传为佳话。
若说自己能比得上娘亲的容貌,那是比不了的。
娘亲是云音心中最美的女子。
“娘,你曾经是不是也很爱很爱爹爹,才会嫁给他。”
云音满眼迷蒙,迷离的眼神中又带着一丝期待与幸福的期盼,眼神流转之间,看到母亲鬓边盛开的桃花,想想,那或许是桃花初绽之时,爹得采摘下来待在母亲耳边的。
那一刻,含羞的母亲,鲜艳的桃花,在画中却成了永恒。
美人不会迟暮,桃花不会衰败,一直都是美好的模样。
“我的傻音儿啊。”画像中似乎传来飘渺的声音,轻若云烟的声音中似乎还带着点点嘶哑。
云音一愣,抬头看向母亲的画像,母亲还是笑着,没有动一动,她环顾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异常。
“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爹爹。”
桃花下的女子本来还是笑着的,此刻的她却是笑中带泪,云音的话戳中了她心底最为柔软的地方。
“娘,我也遇见了一个男子,他很好。”
云音只能这么形容她,微扬的唇角洋溢着甜蜜的气息。
画中的女人又是欣慰的笑了。
女儿有了心上人。
这是好事啊。
只可惜自己不能亲眼去看看那个让自己女儿倾心的男子。
女儿的眼光应该不会差吧。
“姐姐,姐姐,你在哪儿?”
云凝的呼唤传到云音的耳旁,她在找她一起吃早饭。
云音告别自己的娘亲,锁上了大门,只留下一个背影,让画中的人留恋。
云音的娘亲只期盼自己的女儿不会遇见第二个他。
“你为什么停留在这儿,不肯离去?”
在云音走后,房间内突然出现了两个人,白衣俊美的莲华,粉衣翩跹的莲牡芍。
云音的娘亲看向面前的两人,泪眼朦胧,“我想看着我的音儿长大。”
莲华伸手摸摸墙上的画,这些画与众不同,被人施了法,恰好可以成为鬼魂的临时住所。
“你不走,地府的人怎会放过你?”
莲牡芍又问道。
云音的娘亲垂眸,走下画卷,透明的身影飘在莲牡芍眼前,“我曾经与地府的鬼差有过约定,我就这样看着的音儿长大,不能触碰她,不能和她说话,就算只是看着,我也心满意足了。”
莲华眉间布满疑惑,到底是哪个鬼差,有这般大的本领,可以让幽魂停留在人间十二载,还不带去地府。
云音的娘亲看这个人,穿墙自如,想必也不是普通人,她从头上取下一只红色的发簪,“等云音长大出阁,我自然会去地府,鬼差大人曾经交给我这只发簪,这是她与我许下的承诺。”
莲华浅浅的看了那只发簪,每一丝都是红色的液体在隐隐流动,莲华拉拉莲牡芍,“走吧,这是我们惹不起的人。”
莲牡芍睁大了双眼,还有莲华惹不起的人。
两个人一边走,莲牡芍一边拉着莲华问个究竟,“师父,到底是谁啊?”
莲华指指脚下的土地,“是地府九阙相思。”
九阙相思这么做,有她的道理,他们还是不要插手的好,毕竟,他们来找的可是云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