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华很少来月老这儿走动了。
自从答应织梦仙子以后,莲华时常带着莲牡芍去往人间,在天宫待够了的莲牡芍,到人间尽是贪玩,莲华也尽心陪着,一去人间,便是几日十几日,天上的神仙都很少看到莲华的身影了。
今天,对于莲华的突然到访,月老颇感意外,“稀客,真是稀客。”
同时,因为莲牡芍的‘恶贯满盈’,他是十分担心莲牡芍再一次跑进红情花田中。
“几日不见,进来可好啊,月老。”莲华独自迈步走了进来,月老一看,他身后没有莲牡芍的影子,那只小狐大概是没有跟过来的,想到这儿,月老提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小狐不来,万事大吉。
莲华带来了上好的百花酿送给月老,月老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小酌几杯,天宫的美酒自然是极好的,可这司酌仙君的百花酿更是酒种极品,五殿之中,莫不知晓,都说能河道司酌仙君的一杯酒,胜过做神仙几百年呢。
司酌仙君和莲华的交情深厚,他时不时的受到司酌仙君的邀请,去品尝眼下最新酿制的美酒,令其他神仙羡慕不已。
打开酒坛,一股清冽的酒香从酒坛中飘出来,月老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连连赞叹道:“妙妙妙,酒香醉人啊,不用猜,这一定千年桃花酿。”
两只瓷白的酒盏置于眼前,莲华倒了一杯,清酒净澈如山泉之水,送到月老面前,“瞒不过你的鼻子,这是桑潼上仙刚从司酌仙君哪儿带回来的桃花酿,我还没来得及品尝,就带来与您共享。”
月老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笑盈盈道:“你还记挂着小老儿,能喝到司酌仙君的百花酿,真是值得庆贺的一件事。”
月老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酒香在口中蔓延,甘甜醇香,唇齿留香,回味悠长,月老砸吧咂吧嘴,闭目细细回味着百花酿的味道。
也是托了莲华的福气,才能品尝到司酌仙君酿制的酒。
酒香能醉人,月老似乎看到了一只猩猩的身影,转瞬就消失了。
一定是眼花了。
月老晃晃脑袋。
“你养着一只九尾狐,我知道她的身份,你养就养了,我就纳闷了,你为何又收养了一只猩猩,莫不是还是你的未婚妻?”月老想起莲华带回的一只猩猩,他疑惑了,和莲华同为仙家,他自然是不怕莲华的,可他实在是想不通,莲华为何如此喜欢收养动物。
一只九尾莲牡芍就把相思花田闹个天翻地覆,现在又多了一只猩猩,是一只雄性大猩猩,莲华这是多么自信,这只猩猩幻化成人形之后,不会把他的莲牡芍抢走。
“月老真会开玩笑。”
莲华浅浅的一笑,又给月老倒了一杯,月老端起酒杯的一瞬间,微眯的眼睛瞬间放大,像是见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他……他……他们怎么在会这儿?”
月老透过窗子,看到莲牡芍和莲星正在相思花田中,穆兰明显是没有看到他们呢。
这两只动物在月老眼里就像两只定时炸弹一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月老喝酒的同时也不忘紧紧的盯着他们,他想去把他们两个弄过来,却又不舍得放下这坛上好的百花酿。
月老有苦难言呢。
莲华嗓音轻柔的安慰道:“月老,无妨,他们不会闯祸的。”
月老可不信,莲牡芍这闯祸的本事他可是见识过的。
虽说,这孩子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有时好心办了坏事。
上次莲牡芍扯乱的红线,他和穆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撤回来,这次莲牡芍要是再出什么乱子,他这颗老心脏可是受不了。
莲牡芍到时学乖了,带着莲星安静的看着穆兰在相思花田里忙活,不说话,也不捣乱。
月老掌管人世姻缘,至于仙家姻缘,妖魔姻缘之类的自然不归他管。
莲华也只是想能不能再姻缘簿或者相似花田里找到一些关于玄舞天女姻缘的一些蛛丝马迹。
月老似是不经意间提起来,“我掌管人世姻缘,仙神姻缘我是管不了的,这就在几百年前,玄舞天女曾经在我这儿要走一颗情种,至于,她写了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
莲华颔首,莲牡芍顺着莲华的视线去了相似花田最东方,在篱笆下,找到了一只刚刚发芽是情种。
莲星手快,爬开情种下的泥土,那可情种便露了出来,是一只泪痕斑斑的情种,到底是谁的眼泪呢?
红线千砸,剪不断,理还乱。
一边写着玄舞天女,另外一边的红线却再也找不到头绪,自然也分辨不出来,玄舞天女的红线的另一边牵的是谁?
月老望着莲牡芍轻叹了一声,“玄舞天女是一个痴情的女子,几百年了,一直对那个男子念念不忘,他们有三世的缘,却无相守的份,这就是孽缘。”
月老曾经叮嘱过玄舞天女,万不可轻易种下情种,否则,会肝肠寸断,心神不安,可她不听,偏偏一意孤行,以血为誓,执意种下情种,却不料想,事情,并没有按照她想的那样发展。
经历一世又一世,她只能与那个男子一次又一次的擦肩而过。
这注定是一段无果而终的孽缘。
莲牡芍小心的擦拭着情种上的泥土,在晨光里散发着细碎的光芒,莲牡芍在这颗情种里看到了桑潼上仙的影子,只是一瞬,便化作千万条丝线融入这颗情种,晶莹剔透,里面的裂痕逐渐在回复,玄舞天女的心应该在逐渐平静。
毕竟过去几百年了。
过去的事情,总归是要过去的,时间会冲淡一切,还是把它种下去吧。
说不定,它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呢。
莲牡芍的指甲里沾满了泥土,长长的指甲又该修剪了,穆兰虽然智商捉急,但是身为红线仙,她从来没有牵过一支错误的红线。
穆兰有一缕魂识在人间,说明她曾经依恋人间,有心事未解,不想归来。
想着,莲牡芍又靠近了穆兰,穆兰胖胖的脖子出现了层次,莲牡芍不知不觉的伸长了鼻子,人间有个穆兰,天宫也有个穆兰,人间的穆兰知道天宫穆兰的存在,但天宫的穆兰却不知道人有个自己的存在。
穆兰感觉脖子间有气息传来,一个反手,打在了莲牡芍的鼻子上。
莲牡芍捂着鼻子大声的嚷嚷起来:“穆兰,你打我干什么?”
穆兰忙不迭的去查看莲牡芍的伤势,急忙辩解道:“对不起,对不起,穆兰不是故意的,穆兰不是故意的。”
穆兰是个憨厚的小胖子,没有心机,莲牡芍揉着发痛的鼻子,只怪自己把鼻子神的太长了,穆兰也不是故意打她的。
莲牡芍还是吃痛的流下一滴眼泪,落在了旁边的泥土里。
本来空白的地方,忽然生出一颗花苞来。
莲牡芍被这朵吸引了,从花苞里伸出一只红线来,圈圈缠绕在了莲牡芍的手腕上。
穆兰睁大了眼睛,“牡芍,这是你的红线哎。”
莲牡芍来了兴致,自己也会有红线。
莲牡芍睁着闪亮亮的眼睛,“穆兰,你帮我看看,我的红线那边牵的是谁?”
莲牡芍似乎也忘记了自己的鼻子还在发红发痛。
穆兰练练摇头,“穆兰是红线,只能看见凡人的红线两端,你是仙,穆兰是看不见的。”
莲牡芍鄙夷的看了一眼穆兰,“你这丫头。”
这也不能怪她,就连月老都看不到仙神红线的两端,更何况是这一只红线童儿呢。
缠绕在莲牡芍手腕上的红线逐渐退去,花苞紧紧的合拢,正要开放。
莲牡芍想要把它爆出来看个究竟,穆兰连忙阻止了她,“你可不能把他拿出来,否则,你的姻缘将会有一场大灾难。”
虽也好奇,莲牡芍只好放了手。
莲华招呼莲牡芍回去了。
莲牡芍化成原型趴在莲华肩膀上,蹭着莲华的脖子。
月老看着花田中忙碌的穆兰,忍不住的叹息。
现在的穆兰只知道自己是一个红线童儿。
几千年前,穆兰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是月老的徒弟,芳华绝代,冰雪聪明,可她也看不透一个情字,竟然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人,那个人与她永远不会有结果,在哪个人娶亲之时,肝肠寸断的穆兰不得不强迫自己忘掉那个人,穆兰哭着求着月老,抽走自己的记忆,封存自己的法术,把自己变成了现在这副痴痴傻傻的模样。
这样,穆兰过得至少比以前更快乐。
她不会再次想起那个男人了。
可月老呢,仰头喝了一口酒。
在满天星光的时候,月老时常仰望天际,继而俯首看向下方,却时常想起那个身穿红衣的女子。
站在奈何桥畔的她,芳华绝代,妖娆无双,永世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