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花林常开不败,柔和的夕阳色将花林的影子拖长,飘渺的香气一直传到很远的地方。
祈月天女倚靠在玄舞殿前的一棵碧绿的树上,浓密的树叶将她的身影掩映其中,透过斑驳的缝隙,隐约可见她橘黄色的衣衫随风飘动。
树上的祈月天女一手枕在脑后,她的脑海中满是和玄舞天女在一起的过往。
玄舞天女也时常以这个姿势,躺在这棵树上,祈月天女都学了,她另外一只手紧紧的攥着着玄舞天女送她的那只金簪,靠近自己心脏的地方,这是玄舞天女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就连在无回山的时候,祈月天女也是片刻不离身,有这只金簪,就好像姐姐就在身边,渐渐的,玄舞天女清澈的瞳孔里逐渐充盈起雾气,透过朦胧的视线,整个世界都处在迷蒙之中。
虚幻至极,看不真切,似乎一切的物体中都有玄舞天女的影子。
祈月天女的手一动,手中的金簪发出亮眼的光芒,这只金簪,通体金黄,整体雕刻成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嘴衔流苏,打造的十分精致,是玄舞天女曾经最爱的发饰,却在那一天,送给了祈月天女。
“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祈月天女抽噎着,她不明白,玄舞天女为何会选择去人间,她已位列仙班许久,不需要再去渡劫。
自己刚刚回来,祈月天女本以为会回到玄舞天女的身边,继续和玄舞天女姐妹情深,享受着玄舞天女的关爱。
祈月天女曾经在无回山下,反思自己的行为,鸾音时常过来和她说说话,祈月天女也时常提起玄舞天女,她想着,如果有一天出去了,一定乖乖的,跟在姐姐身后,为姐姐分忧解难,再也不给姐姐闯祸,给姐姐惹麻烦了。
可现在,她却去了人间,不知投胎到了那户人家?
做了什么样的身份?
玄舞天女交给她这只金簪的时候,她脱下华丽的衣衫,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衣大袖子,却简单而优雅,她一双如桃花般美丽的眼睛里,布满忧思,那时的祈月天女还是一个孩子,她还不懂玄舞天女担心的是什么事,而现在,玄舞天女去了,她想,她是懂了。
她是在担心祈月天女没有人照顾,会招惹其他人嫌弃,同样是爱招惹是非,但她不是莲牡芍,她没有莲牡芍那般幸运,有莲华千般守护,万般宠爱。
玄舞天女不去的话,自己也会横着走路吧。
那日也如今天一样,太阳神将太阳诺到西方,金黄的色彩将西天渲染成了一片海洋,玄舞天女站在天之端,俊秀的眉毛凝在一起,红红的眼眶望着人间,淡粉嫣然的唇动了动。
而后,她拔下头上的凤凰金簪,拉过祈月天女的手,放到她的掌心,“祈月,你该长大了,姐姐不能保护你一辈子,这只金簪,可以满足你的愿望,等你遇到困难时,就对着金簪许下心愿,你便可以渡过难关。”
那时候的祈月天女虽然与玄舞天女一般高,却少了她千年修行,在她面前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她不懂玄舞天女的担忧,只是看懂了她很满脸的心痛与忧愁。
那么漂亮的姐姐,眼含泪水,祈月天女心痛极了。
“姐姐,是有人欺负你了吗?祈月去替你揍他。”
祈月天女挽起了袖子,露出了手腕,手腕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痕,什么时候留下的,祈月天女已经不记得了。
玄舞天女轻轻的按下祈月天女的手,语重心长的对她说:“祈月,你要知道,有时候武力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你要用心。”
祈月天女只知道,她用武力可以解决很多问题,其他天上的其他小仙童是不敢欺负她的,见了她都要远远的走开,她曾经趾高气扬的走过每一个宫殿的门口。
就连二郎神的哮天犬都不敢与她打交道。
玄舞天女望着祈月天女手腕上的伤,“还痛吗?”
“早已经不痛了。”
这道伤疤,祈月天女记不得是为什么留下的。
祈月望着玄舞天女的脸庞,突然生出一种淡淡的疏离,她鼻尖一酸,瞬间红了眼眶,“姐姐,你是不要祈月了吗?”
天上地下,她只有玄舞天女一个亲人,如果连她也不要自己了,祈月真不知道自己以后该如何了。
玄舞天女温柔的抚摸着祈月天女的脸庞,轻声对她说:“我们总是要分别的,你要好好的练功,保护自己。”
祈月拉着玄舞天女的手,眼泪夺眶而出,“祈月不要和姐姐分开。”
玄舞天女将祈月天女揽进怀里,姐妹二人相依而站,玄舞天女指着天边的落日说:“祈月,不要哭,我们神仙是不会死的。”
祈月天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玄舞天女一直觉得对祈月天女有所愧疚,如果不是她在生死关头,渡了千年修行与自己,祈月天女又怎么会是这番模样,她早就该和自己一样,成为天帝的左膀右臂,掌管几万女仙了。
玄舞天女的身影化作一缕轻烟,消失与天之端,隐入了白云深处,隐入了人间,她的身影总是在她的脑海,可她却见不到她。
低头的一瞬间,祈月天女的眼泪顺着瓷白的脸颊落到身下的花树上,在泪滴滴落的地方,开出了一朵朵晶莹剔透的花。
“姐姐,我好想见到你啊。”祈月天女对着金簪许下心愿。
“祈月,不要哭,要好好的待在天宫。”
天边传来玄舞天女的声音,祈月天女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向南方,顺着一缕风的吹动,追着玄舞天女的步伐。
“姐姐,姐姐。”
祈月天女一路跑,一路喊,路上遇到的神仙都自觉绕开了路,不去阻挡她,阻挡了她的脚步,又是免不了一顿拳打脚踢。
噗通,她一下子绊倒了,玄舞天女的声音就此消散。
不知从何处传来清脆的箫声,甚是悦耳,好似玄舞天女曾经给她吹奏的曲子一个模样。
祈月天女停止了哭泣,抹抹脸上的泪水,抬起头,驱魇宫几个大字映入了眼帘。
就像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她摔倒在了驱魇宫的门口,那声音就是从里面传来。
鬼使神差的,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连理枝下,莲华闭目凝神,脸上的神色轻松而愉悦,莲牡芍吹奏着一只通体碧绿的玉箫,那声音原来是莲牡芍吹奏出来的。
她走之时,莲牡芍还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而现在,她化成了人形,还学会很多法术,这难道就是姐姐口中所说的成长?
祈月天女脚步轻轻的靠近树下的两人,她的到来,引起了莲牡芍的注意,莲牡芍停止了吹箫,看向祈月天女,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发髻有些散乱,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
“祈月天女,你怎么了?”
莲牡芍站起身来,快速的走到祈月天女的身边,睁着明晃晃的大眼睛望着她,顺手递给她一张洁白的手帕。
祈月天女看向莲牡芍的手中,洁白的一角,绣着新开的兰花,她的目光却停在了莲牡芍手中的玉箫上。
瞬间,她整个人都震惊了。
祈月天女拉着莲牡芍的手,“这是姐姐的玉箫,怎么会在你这儿?莫非是你偷了姐姐的东西?”
一说到偷这个不好的字眼,莲牡芍的脸色都变得十分不好看,“如若是偷来的东西,我怎么会如此明目张胆的拿出来呢?更何况,玄舞天女的东西是随便就能偷的吗?”
祈月天女拉着莲牡芍不放,“我都没说是那个姐姐,你就知道是玄舞天女,岂不是不打自招?”
莲牡芍哎呀一声,甩开祈月天女的手,“这只玉箫是玄舞天女送给我的。”
祈月天女不相信,“你胡说,姐姐视他若珍宝,从不肯轻易示人,怎么会送给你呢?”
莲牡芍在内心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若不信,等玄舞天女回来之后,让她亲口对你说。”
“姐姐还不知何时能回来?”
一提起玄舞天女,祈月天女的眼泪就止不住了。
“祈月,你不必忧伤,玄舞天女很快便会返回天宫。”
一直看着她们交谈的莲华终于开了口,莲华不说,莲牡芍也不问,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这就是他口中所说的天机不可泄露。
祈月知道,莲华仙君知道姐姐的行踪,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不便告知,那自己只好,自己下凡去找姐姐了。
辞别了莲华和莲牡芍,祈月心中暗暗做了打算,一路奔向人间。
“师父,她这样出去,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啊?”
莲牡芍担忧的问道。
她第一次为别人感到担心了。
上次虽然两人也吵了一架,可莲牡芍根本就没有记仇,祈月想必也是没有记仇的。
“放心吧,她 不会有事的。”
莲华宠溺的摸摸莲牡芍的头。
“乖,把玉箫收起来吧。”
任务完成了。
“我们也该去往人间了。”
莲华早已经为莲牡芍收拾好了行囊,这次一去,应该会在人间待上一段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