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华,许久未曾来了,陪我喝一杯吧。”
月老竟然带着些许期盼。
“好。”
莲华应允。
月老拿出自己珍藏依旧的梅花酿,摆放在石桌,莲华细看了去,是月老自己酿的酒。
月老在平常无事的时候也会酿酿酒,虽然比不上司酌仙君的醇香,也比不上百花仙子的甘甜,可月老酿出来的酒却别有一番味道。
莲华打开其中的一坛,盖子打开的一瞬,酒香四溢,也算是好酒。
月老倒了两杯,一杯推到莲华面前,一杯自己端了起来,嗅了嗅,一饮而尽。
多少年了,自己酿的酒还是喝不够。
“你最近可有去人间走动,是否去过冥界?”
月老放下酒杯,试探性的问道,他想问莲华是否见过那个女子。
莲华佯装不知他的意思,也喝了一口,“没有去过冥界。”他咂咂嘴,“着就放着可有些时间了。”
月老点点头,“你走后,也没人陪我喝酒了,便一直放着。”
莲华幽幽的目光从酒杯上转移到月老的脸上,分明是青年人的脸庞,却生了一头白发,凭空看着多了几千万岁,老了许多。
或许是被莲华看的不自在了,月老连忙转移了自己的视线,转移了话题,“来,喝酒。”
莲华也不再去看他,被人拆穿了心事,就像是脱光了衣服,赤裸裸的站在别人面前,怪难为情的。
月老垂下头,看着清如水的酒杯里倒映着自己的脸,一头的白发,比她年龄大了几万岁,自己却老了那么多,而现在的她,依旧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少女模样吧。
“师父。”
穆兰不知从什么地方跑了出来,她正像一只捕食的猎豹一般盯着月老面前的酒坛,她是被酒香给吸引过来的,闻到酒味就控制不住自己。
“我可不可以喝一杯?”
穆兰可怜兮兮的求着月老。
月老看见她的一瞬,眼眸中突然出现了另外一个女人的身影,红衣似火,白嫩的肩膀上盛开着朵朵彼岸花,妖娆魅惑的生长在奈何桥畔。
穆兰今日又换了红色。
“穆兰,你今日为何这般打扮?”
月老有些诧异,也有些生气。
在穆兰从海棠变成穆兰的时候,胭脂色便变成了水色,她不再红,只能穿一些清雅的颜色,她今日脱掉了陪伴了她千年的浅绿色,又重新换上了红色。
神采依旧,只是胖了许多,就连当初绣在她胸前的花骨朵,都被她撑开变成了一朵盛开的海棠花。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莲牡芍轻轻吟唱着这句小词,经过雨打风吹,海棠依旧还是那个海棠。
月老怔怔的看着穆兰,眼神里满是不忍与慈爱,这是他心爱的徒儿,是他一手造成了今天的她,若不是自己下手太重,她或许可以成为像玄舞天女那样很厉害的女仙,再或者,也能成为和婕姬上仙一样,独当一面的女仙。
想到这些,月老不由得眼眶泛红了。
“师父可是生气了?”
穆兰双手捧着月老的手,双膝跪在月老面前,像一个讨巧的孩子等着长辈的宽恕。
“师父没有生气,穆兰穿这身,真是好看。”
月老颤抖着双手,将穆兰扶起来,一眼看透千年,重叠着当初的时光,穆兰还是那个笑颜如明媚阳光的少女模样。
“师父,穆兰只喝一小口。”
穆兰比划着一小口到底有多小。
月老应允了,倒了一小杯给她,喝酒误事,与自己是这样,与她也是这样,若不是当初贪杯,怎么落得如此下场。
穆兰像是看到了奢侈的物品般,两眼放光,她最喜欢喝师父酿的酒了,可师父总是说她还小,不能喝太多,总是喝不够呀。
“月老,你掌管天地姻缘,人和仙,仙和妖真的不能有缘分吗?”
莲华恢复了正经神色,轻声问道。
月老捋捋胡须,“我掌管人间姻缘,天地万物都是有感情的,谁和谁有缘分我也说不准,只是人仙、妖仙殊途,很难修成正果。”
“是否有破解之法?”
莲华想为青莲仙子讨一个正经的缘分。
“很难。”
月老无奈的摇摇头,若是那么轻易的就破解殊途同归的秘密,那穆兰也会重新变成海棠,回到天宫吧。
“姻缘簿上会不会显示呢?”
莲牡芍从莲华背后探出头来,俏皮的问道。
“确实会有显示。最近也是怪哉,姻缘簿上总是闪着明明灭灭的红光。红线穿梭,却看不到红线的两头,想必又是一处孽缘,若想成就一段姻缘,还需要他们双方化解一些为难才可以。”
月老在说话间,打开了姻缘簿,姻缘簿上只记录人间人的感情以及姻缘归属,却看不到其他种族的姻缘,有异常,却不知是谁除了问题。
莲牡芍望着姻缘簿,刚想上手去摸摸,却被月老手疾眼快的给制止了,那动作迅速到莲牡芍还没有看清楚月老做了什么,本子就被他给合上了。
“我可不敢再让你碰了,上次你在红情花田里扯的红线,我在姻缘簿上硬生生的给拉了回来,几乎要扯断别人家的红线,要是被天帝知道了,免不了要责罚我去人间受苦了。”
月老小心的藏着自己的姻缘簿,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他可不敢再让莲牡芍造作了。
莲牡芍睁大了诧异的双眼,自己赤裸裸的被月老给嫌弃了。
她讪讪的收回爪子,咧着嘴角表达自己对月老的不满。
小气鬼,都让看看的。
“师父,这酒真香啊。”
穆兰抱着酒坛,醉眼迷离,倒在地上,笑着入梦去了。
“哎呀。”
月老惊呼,一个没看见,穆兰又喝多了,小脸红扑扑的,她这体重,他一个瘦弱的老人家怎么会抗的动呢。
大不了就让她在树下睡一会吧。
月老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穆兰的身上。
“花错……”
穆兰呓语了一声。
月老诧然,摸摸穆兰的额头,这个名字她到底是忘不掉,似乎已经植根于她的心底。
“这可是魔尊的名字。”
魔尊花错,这名字响亮的很,他岂会不知。
穆兰的那端感情,和他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海棠是仙,花错是魔,他们相爱,注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当初海棠看开,饶是撕心裂肺,也比她魂飞魄散好的多,至少,她现在活的很快乐。”
莲华看着熟睡的穆兰说。
月老摇摇头,淡淡的反驳了莲华的观点,“如果当初我执着肯定一点,海棠就不会变成穆兰,我该替她坚持下来的。”
无限的伤感如流水般幽幽传来,萦绕在他们的周围。
穆兰的梦中是花香鸟语的山外山,她一袭红衣,香肩外露,踏着轻盈的步伐和一个陌生的男子看水观花。
柔情蜜意,郎情妾意,她的梦境当真是美丽。
想必穆兰也是一个极其心善的女子。
“月,你为什么那么做,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莲华的语气十分和缓,像极了安慰的声音。
“我不想让她步我的后尘。”
月老抚摸着自己一头银发,就是不想忘记却又不能在一起的悲哀,让他一夜之间白了头。
那日,他站在天地之间,在一棵大树下,望着悠远的地平线,红日从地平线上升起,霞光万道,他即将升仙,而她的一滴泪,坠落阴间,让他瞬间雪满白头。
“就算穆兰醒后,她也不会怪你。”
莲华拍拍月老的肩膀,身为师父,就像父亲般守护着自己的徒儿。
虽说,自己的徒儿有点让自己头大,可好在,她身份特殊,是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月老点点头,打开桌子上没被穆兰喝掉的那一坛酒,“莲华,你不来就不来,以来就勾起我的伤心事,今日就陪我一醉方休吧。”
莲华可不能一醉方休,他担心莲牡芍会一不小心爬到自己的床上挠自己的脸,想想那种悲惨的下场,还是婉言相拒,“小酌怡情,大醉伤身,尤其是你这凌冽的梅花酿啊。”
冬日的梅花为原料,酿成了清香中透着烈性的梅花醉,是穆兰极其喜爱的酒,也是因为这种酒吸引来了魔界的人,让她沾染了魔界的情思。
梅花醉人,也伤人。
莲牡芍在月老背后,向莲华递了一个眼色,莲华从她眼中读出做得好三个字。
这徒儿,总是担心他会迷失了自己。
“今日我还有些事情,改日再来与你唠嗑,等我闲时,再来与你一醉方休,顺便听你讲讲曾经的故事。”
莲华找借口离开。
月老也不再挽留他,看着他们师徒二人离开了月老殿,他们师徒相处的模式真是令人羡慕啊。
谁让那个小狐会成为他最亲近的人呢。
月老看着熟睡的穆兰,轻轻哼唱了曾经那首哄她入睡的歌谣,“小小孩儿……”
唉,还是算了,嗓子都有些沙哑,还唱什么歌,还是让她自己安安心心的睡吧,自己则再喝几杯,想想那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