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袭红衣似火,身子妖娆,额间一点朱砂,妖娆而魅惑,在梅花盛开的冬日,抱着一坛梅花酿,在白茫茫的映衬下,显得分外艳丽。
一男子走近她的身边,身影如此清晰,那双薄薄的唇,几乎要贴近她的双唇。
缓缓的,几乎要靠在一起的一瞬……
她突然醒来。
摸摸眼角,泪水打湿了一片枕头。
这是一个悲伤的梦。
穆兰穿好衣服,哭着奔跑向前院,逃过红线缭绕的大厅,在一棵茂盛的大树下找到了正在看书的月老,她抽噎着。
月老放下手中书,向她招招手。
穆兰隐忍着的泪水就在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斜而出。
她哭着扑向月老,伏在月老的膝盖上放声大哭,哭的无害的像个孩子。
月老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唱起曾经哄她入睡的那只歌谣:“孩儿乖,孩儿乖,海棠乖……”
唱着唱着,月老便停下了,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后背,明明是唱的孩儿乖,怎么会唱成海棠乖呢?
“师父,我又梦到了那个男人,他好清楚。”
穆兰抬起被泪水包裹的眸子,琥珀色的眸子闪着点点光芒,眼睛都哭红了。
满头银发的月老似从雪山走来,他扬起唇角,轻轻擦拭着穆兰脸上的泪水。
穆兰望着月老,透过朦胧的泪眼,她看到月老唇边的笑意,她不明白,“师父,我为何总是会梦到他,而且,心好痛。”
月老轻轻抚摸着穆兰的头发,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而后,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而又慈爱的说:“梦而已,再真实,也是梦,不是吗?”
穆兰捂着自己跳动的心脏,自己的呼吸都因为那场梦境而变得急促,那个男人尽在眼前,似乎伸手可触碰,他邪魅一笑,“海棠,梅花醉,改日再请你喝。”
梅花醉,那是什么东西?
明明没有见过那个人,却清楚的记得他的容颜,那绝不是一个梦那么简单。
“师父,我清楚的记得,那个人叫我海棠。”
穆兰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不是第一次梦见那个人了,一个陌生人总是无端入梦,总是会让人生疑。
月老望着天边,眼神若流动的浮云,声音清淡的告诉她,“海棠,是你原本的名字,‘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烟雨中’,这是对你和我初见最为应景的写照。”
穆兰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月老,听他讲那过去的故事。
“那一次,我去人间做事,遇见了在雨中的你,是你抱着我腿,求我收留,我见你颇有慧根,便将你带回了天宫,赐名海棠。”
月老讲起海棠姓名的来历。
幼年的海棠聪慧乖巧,时常趴在月老的岸边,静静的看着月老办公,不影响他工作,有了她在身边,月老的生活也有了一些变化。
自从婕姬位列七上仙之后,她便搬了出去,月老殿冷清了不少,海棠来之后,这里的花花草草又重新焕发了生命力。
这都是海棠的功劳。
而后,他看一眼穆兰,对她轻轻一笑,“好徒儿,这一切,你日后自会明白的。”
穆兰依旧似懂非懂,可看到月老温柔慈爱的笑意,也就放弃了继续追问,继而,她依旧将头靠在月老的膝盖上,师父对她是极好的。
这辈子,所有的关爱都是来自于师父,师父自然不会是骗她的。
守得云开见月明,那就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莲牡芍摆弄着自己的尾巴,将凌乱的毛发打理顺当,顺便甩到莲华怀里,让莲华帮她打理。
莲华倒是耐心的梳理着她的尾巴,可奈何她有九尾,来回晃动,晃的莲华眼花。
“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烟雨中,倒真是一个极好的名字呢。”
莲牡芍觉得海棠的名字颇具有诗意,不像是自己的名字,为了纪念她来重沄山的时节,起的及其随意。
莲华将莲牡芍抱在怀里,轻轻的从树上跃下,在花林中待的时间久了,就连她的身上都沾染了淡淡的花香。
莲华吸吸鼻子,一股淡淡的花香飘入他的鼻腔中,莲牡芍居然有味道了。
莲牡芍摇摇尾巴,并未注意到莲华的举动,她转头问道:“师父,你猜月老会不会在这里?”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长长的嘴巴恰好碰到了莲华的鼻子,她顺嘴轻轻咬了一口莲华的鼻子,在他脸上留下点点口水。
莲华倒是并未嫌弃她,只是唇角轻扬,划开一个优雅的弧度,将莲牡芍舒服的抱在怀里,“当然在家了。”
还未踏进月老殿的大门,莲华便已经看到了月老的身影,在红色氤氲的雾气中,他一身白衣显得格外显眼。
“好久不见啊,穆兰。”
莲牡芍从莲华怀中跑出来,直扑向穆兰。
穆兰才不要和这只小狐来这么亲密的接触,她胖胖的身子一晃,一个趔趄,翻了过去,直接蹲坐在地上。
“呜——”
“呜呜呜——”
本是小声哭泣,继而仰天大哭。
“都欺负穆兰。”
莲牡芍连忙挥动着爪子,向穆兰道歉,“穆兰,穆兰,我不是故意的。”
莲牡芍低垂着眉眼,手足无措,她只是想要和穆兰抱抱而已,绝对没有欺负穆兰啊。
月老轻轻的扶起穆兰,轻柔的哄着,“穆兰,别哭,牡芍没有欺负你啊,你看,你哭了,牡芍都自责了。”
穆兰揉揉眼睛,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向莲牡芍,她正躲在莲华的怀里,满脸的自责,这么说来,她不是在欺负自己了。
“对不起,穆兰。”
莲牡芍小声说,向她伸出爪子,想和她言和。
莲华拍拍莲牡芍的头,他笑起来如天边月,“穆兰,你没有生气对不对?”
穆兰看看师父,又看看莲牡芍,对着莲华点点头,“穆兰没有生气。”
莲华抚摸着莲牡芍的身子,将她放了下来,“去和穆兰玩吧。”
两个小孩子走到一起,转眼就擦干了泪眼,两个人到草地上和花仙子聊天去了。
“孽缘啊。”
月老无奈的叹息着,心疼的表情一览无遗。
穆兰是他带上天宫的,他教给她法力,也是他让她变成了今天这幅模样。
“是我对不起穆兰。”
月老颇是自责,若不是他出手太重,穆兰也不会变成今日这幅模样。
“月,这不怪你。”
莲华轻声安慰。
月。
这个称呼久违了。
月老抬起眼眸,虽然他须发皆白,可他的眼睛却如清澈明亮,他看的清楚。
“你还是不要这么称呼我吧。”
每次听到这个称呼,月老都会想起那个人,想起那段过往。
他抚过自己满头银发,自嘲的笑笑,“你还是叫我月老吧。”
“有些事,忘不掉,可以放在心底,想起便想起了,毕竟曾经经历过那一段故事。”
莲华随即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相差两万岁,看外表,却像是隔了十万八千岁似的。
怪不得莲牡芍听到月老比莲华还要小上两万岁的时候会露出那副表情。
“穆兰,这是怎么了?”
莲华询问起穆兰的情况。
“她想起了那个人。”
月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哀伤,继而,渐渐变重,他眼中包裹着些许清明,在阳光的照射下,逐渐由轻变重。
“那个人?”
莲华凝眸,她当初一定要忘掉的那个人。
“是啊,这是一段孽缘,如果我不插手的话……”
月老欲言又止,眼眶似乎承担不起眼泪的重量,从他眼眶中滑落出来。
“你不插手,她千年道行将毁于一旦。”
莲华拍拍月老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这么自责。
更何况,当初是穆兰求着月老将那段故事封印,是她哭着求月老忘记那个人的。
“莲华,我不知那么做,是对还是错的,毕竟,海棠当初做了我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
月老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又想起了那个红衣的女子。
每次海棠穿着红衣在他面前飘过的时候,他的眼底都会浮现出那个女人的模样,她对他轻轻一笑,有着倾倒一座城的气势。
“海棠识得大体,才会让你这么做。”
莲华知晓当初发生了什么,是穆兰为了留在天界,才会狠心斩断情丝。
“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真是让人无可奈何啊。”
月老的无奈幽幽若水流,缓缓飘出他的唇。
莲华轻轻的一笑,那笑容中包含着几分理解,“爱上一个人,是一种幸福,不管双方能不能在一起。”
“是吗?”
月老看着莲华,略显惊诧。
莲华点点头,随即一问,“你想起她的时候,会不会面带笑意?”
月老想想也是,虽然有千年未曾见面,也不知她是否依偎在别人的膝前,与别人嬉笑欢颜,可想起与她在一起的时光,还是会发自心底的展露笑颜。
这大概就是莲华口中所说的幸福。
穆兰只是看到了背叛,才会求着月老将自己的记忆与法力封印。
由曾经的海棠,变成了现在的穆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