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牡芍在半梦花林里睡了一觉,在她翻身醒来的那一刻,抖落了满身的花瓣,一抹水绿色划过眼前,她看到婕姬上仙走进了月老殿。
莲华向她招招手,示意她下来,莲牡芍眼睛一眯,向下一蹦,落到了莲华的怀里,就算不看,连话也会接住她的。
窝在莲华怀里,伸个懒腰,她抬起头看着莲华的双眸,“师父,婕姬上仙看上去不太高兴呢。”
虽然隔得远,但她那样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就是一个外人都能看得清。
自从贵客从她宫中出来后,婕姬上仙便换好了衣服,径直奔向月老殿,而没有带她的徒儿玉尧。
那位贵客与婕姬上仙两人都与月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莲华的目光划过月老殿的方向,失去了与她在一起的机会,她又怎么会开心呢,而后,他将目光揉揉的投向莲牡芍,“我让你查找的事情怎么样了?”
莲牡芍想起来她在月老的红情花田里翻找的情景,摇摇头,“我和穆兰找了一个遍,也没有找到青莲仙子的情种。”
穆兰那个傻丫头也真是听话,莲牡芍只是略施小计,就让她帮她完成了任务。
莲华想了想,道:“青莲仙子是仙,妖帝是妖,或许,他们的感情线不在月老这里。”
月老早就说过,除了人间的人,其他任何种族的感情都不归他管,莲华本来是信的,可那天偶然在月老的花田中发现了自己的情种,氤氲着雾气,看不清红线那头牵着的名字,现在,他倒是不信月老的话了。
月老不说,那他便自己找。
经过莲牡芍的确认,青莲仙子的感情应该记载在人间与冥界的夹缝出的姻缘石上。
天空飘起了雨丝,细细密密,落了莲牡芍一头,雾气潮湿,莲牡芍抬头,那雨水的味道咸咸的,冷冷的。
她眯着双眼,“师父,下雨了。”
莲华用宽大的衣袖遮挡在她的头顶,替她挡去雨水的困扰,他看向月老殿的方向,那里的上空阴云密布,想必是那里的人正在哭泣。
才会落下晴空雨。
婕姬上仙搬出月老殿之后很少回去,她自己的事情也够忙的,有了穆兰的陪伴,月老也不会觉得太过寂寞。
“婕姬,不要哭了。”
月老递过来一方手帕,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亲手为她擦拭,轻柔的哄她,然后叫她一声‘乖徒儿’。
这种称呼倒是奢侈了。
“师父,她来过了。”
婕姬上仙红着眼睛,哭花了刚化好的妆容,顺着她的腮边落下来,落到月老的红情花田中,不知是谁的情种开花后,沐浴了婕姬上仙的眼泪。
月老看着她的目光先是一怔,继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转移开,抹去了婕姬上仙流在花瓣上的一滴清泪,“她,来看看你吧。”
婕姬上仙闭着眼睛,腮边的一滴红泪就挂在下巴上,她的嗓音有些沙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讨厌我,本可以不来天宫,可她为什么见了我,却还要数落我的不是?”
婕姬上仙感觉自己冤枉极了。
月老的声音缥缈却无依,他幽幽的叹出一口气后,淡淡哀愁的脸上却是出现了一丝笑容,“她若是真的讨厌你,真就不必来天宫为自己找堵了。”
这次换做婕姬上仙一怔,“师父,你是说姐姐对我并不全是讨厌?她还念着我们之间的姐妹之情?”
“你是她亲妹妹,她自不是绝情的人,你怎么会看不透她的心呢?”
月老俯下腰去打理自己的花田,眼前的这株花马上就要开了,天底下,又有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开花,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婕姬上仙迎着风,吹得脸上泪划过的痕迹有些凉,可她的心里却是暖暖的,她觉得师父说的对,姐姐若真是讨厌自己,必定不会来天宫。
她来,说明她对自己还是有些许感情的。
“相思来这儿,跟你说了些什么?”
月老还是这么亲切的称呼她,几千年来,未曾变过。
“她说,她不喜欢我看到我在她面前哭泣,这样很丑。”
婕姬上仙抹抹自己的眼泪,她也只有在月老和九阙相思面前才会哭的像个孩子。
月老挖了一铲土,轻轻的盖在裸露在外的花根上,“她是希望你坚强。”
“她还说,不喜欢我穿红色,太过艳俗。”
婕姬上仙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着的水绿色衣衫,自己穿习惯了红色,穿这种颜色倒觉得不适应了。
月老转头看了一眼她此刻的装扮,脱下红色的婕姬上仙和以往却是不一样了,他淡淡道:“她是不希望从你的身上看到她过去的影子,你应该有自己的风格。”
婕姬上仙的眼睛里突然显现出了希冀的光芒,“师父,按照你这么说,姐姐的毒舌却是为了我好。”
月老为花枝点着水,“我说过,相思向来不是绝情的人。”
婕姬上仙眉眼一抬,迎着明媚的阳光,笑的舒心,原来是自己误会了姐姐的意思,听了师父这番话,她豁然开朗。
今天的眼泪,就当是姐姐送给她的一堂课的报答。
姐姐,等我们下次相见的时候,我一定让你见到一个不一样的我。
婕姬上仙俯下身子,蹲在月老身边,和当初一样,帮着月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你现在,不适合做这些事情了。”
月老的话语中透着淡淡的不舍,当初婕姬搬离月老殿的时候,他就像人间的老父亲看着自己的女儿出了嫁一样,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师父,我永远都是您徒弟。”
婕姬上仙的嗓音还是哑哑的,刚刚哭的太多了,还没有缓过劲来。
“这些事情,穆兰一会会来做的,你先放下吧,别弄脏了你的衣裙。”
月老心中流过无限的无奈。
婕姬上仙望着褐色的泥土,刚抓了一把土,听到月老这般说的时候,又轻轻的放下,穆兰,她现在才是月老的徒儿,当初自己做的事情,都会有穆兰来做。
婕姬上仙这才发现,月老殿已经没有了她存在的意义,现在的穆兰才是月老的徒儿。
当穆兰一袭蓝衣走来的时候,宛如大海的颜色差点湿了婕姬上仙的眼睛,当初她还叫海棠的时候,一袭红衣,妖娆四方,颇有些姐姐当年的味道,却是那次事故之后,她再也不会穿红色了。
“师父,您不让穆兰穿红色,是否怕自己会想起姐姐?”
婕姬上仙疑惑的问道,凡是月老身边的人,都和红色脱不了干系。
月老拿着铲子的手停在了半空,思绪流转,他又想起了和她分别的时刻——
——你上了天宫,是否还会记得我?
——不会。
如此决绝的话语,他怎么会忘记,可他却是食言了,他忘不掉她,尤其是她周身的红色,像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梦境一样,将他包围。
“婕姬,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何必再提起呢?”
月老的心里有些伤,穆兰的心智自然是看不出来,不懂得的察言观色。
眼尖的婕姬上仙知道是自己戳了师父的痛处,便没有再往下说。
“师父,我们神仙也有七情六欲,我只想知道,在这万亩红情花田中,可有我和莲华的情种?”
婕姬上仙望着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红情花田中,花田中有傲然开放的新花,也有半开的暧昧之花,也有即将枯萎的老年之花。
可她不知哪一朵才是自己的爱情之花。
莲牡芍在心里啐了一口唾沫,‘真是不要脸,这么明目张胆抢男人,莲华是她的师父,以后是要成为她夫君的,她还求情种,就算是有,那也是自己和莲华的情种。’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不知廉耻的女仙呢?
“婕姬,放下你的执念吧,潜心修炼,你想要的,日后都会得到。”
风吹过,万朵红情花随风摇曳,月老就被花海淹没,只剩下一头雪白的发,和穆兰深蓝色的衣。
婕姬上仙拜别了月老,独自一人赶回了宫中。
“师父,婕姬上仙明明知道她和莲华上仙是不可能的,为何还是放不下?”
穆兰的眉间写满疑惑,莲华对莲牡芍的感情人尽皆知,婕姬上仙还是想要横插一脚,这样,只会让大家都受伤。
“等她痛了,自然就会放下了。”
月老抬起头,一缕白发飞过他的眼前,穆兰的脸上也沾了些许泥土。
月老抬手为她擦脸,却忘记了自己手上本就很多泥土,这样一来,穆兰的脸简直成了花猫一般。
月老摇摇头,“穆兰,去洗脸吧。”
是他不小心做的。
穆兰倒也没有多问,转身走向了水边。
莲牡芍看着月老一个人,也是怪可怜的,她抬头看向莲华,“师父,妖仙的感情会记录在哪里呢?”
“大概是在姻缘石上吧。”
“姻缘石在哪里?”
“在人间与冥界的夹缝处。”
莲牡芍眼珠子一转,拉着莲华的衣袖说:“师父,我们去那儿看看吧,说不定可以找到青莲仙子的姻缘。”
顺便也看看自己的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