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儿子没有意见,儿媳妇更加没有意见。
只有一贯以贤良温和著称的孟氏,这次却淡淡的开了口:“钱庄经手的都是银钱,我们家管账的掌柜本就不多,只有几个心腹老人,这钱庄的人手可是不好选,夫君可有人选了?”
邢家世代经营药材,现在铺面里的几个大掌柜,还是之前跟着邢老太爷一起干的老人,年岁都在花甲之上了,盘算个铺子里的账簿还行,钱庄票号往来账目繁杂,确实有些勉强,可是用新人的话,又不能让人完全放心,到确实是一个问题。
邢老太太看了孟氏一眼,眼神复杂,这个儿媳妇什么都好,从家世,到人品,到能力,倒是称得上一个贤内助,管理中馈这么些年也几乎没有出过什么纰漏,更况且也给邢家添了长房嫡孙,算是个大大的功臣。跟妯娌们相处的也很是不错,几乎没有红过脸。
让她拉下脸皮去跟孟氏说要给大儿子纳妾的事情,邢老太太这个强势了一辈子的人,也觉得有些气短。
可是外头的那个孙子已经到了开蒙的年纪,没有官籍就上不了学堂,虽然孙子他娘上不得台面,可是自己儿子做的孽她也无甚办法,邢家这么些年只得仁哥儿和嘉哥儿两个男丁,着实有些单薄了。
想到此处,邢老太太终于下定决心,决定用强硬的手段介入这件事,再怎么能干到底是后宅女人家,还能拗得过婆母和夫君去?
“媚儿,我有一桩事同你说。”邢老太太斟酌再三,还是开了口。
孟氏道了声“是”,接着说道:“可是为了川哥儿的事?若是这一桩事的话,母亲也不必为难,到底是邢家的孙子,理应认祖归宗的,媳妇没有反对的道理。”
邢老太太听到她说川哥儿的名字,先是楞了一下,随即释然。孟氏出身也是孟家的嫡女,外院的人手能少了?况且老大这件事情做的并不隐蔽,知道了也正常,只要能让孙子认祖归宗,其他倒是无所谓的。
“好好好,母亲一直都知道你是个最通情达理的,你放心,有母亲在,你一直都是邢家正儿八经的大夫人,没有人能越了你去,改天儿让克勤跟你去孟家看看你父亲母亲,咱们家不是刚收了一个千年的灵芝嘛,张嬷嬷给包好了,让克勤给亲家母捎过去。”邢老太太倒是没想到这桩事情解决的如此顺利,眼角都带这些笑意。
孟氏淡淡的笑了一下,似是回应,却突然听得邢克勤说道:“母亲,川哥儿还太小,十分粘母亲,索性大房还有很多空房,不若辟出一间来也孩子母亲住,也免了川哥儿日日思念母亲之苦。”
此话一出,孟氏的嘴角立刻放了下来。
席上没几个人是知道内情的,邢克勤和孟氏两夫妻,再加上邢老太太,再就还有一个邢雨菀了。
嘉哥儿上次好像说,给邢克勤生了个儿子的,乃是之前秦楼楚馆的一个风尘女子,而且还嫁过一个书生,后来书生被打死了,才有搭上了邢家大爷。
邢家和孟家都是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在外养个暗门子是狎妓倒也无妨,可是进了门,这可就不一样了。
孟氏咬了咬牙,冷笑着说:“娘,让个青楼女子进了门管我叫姐姐,茵姐儿仁哥儿唤她做姨娘,这不是再往我脸上打吗?索性我爹娘也只生了我一个女儿,我也就只有一个嫁到江南去的小姑子,再没有别的妹妹了,也无需再认别的妹妹。”
屋里的气氛一时间降到了冰点。
邢老太太也知道这样做确实不妥,孟氏这一关不易过,就算是过了,孟家那边也没法轻易交代过去。只是这么些年来,孟氏对她一直是顺从温良的,头一次在全家人面前,尤其是太子面前顶撞她,邢老太太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拍了一下桌子,虎了脸道:“我又没同意,你这般口舌跟你那个泼皮三弟妹倒是无甚差别了。罢了,这件事情容我再思虑思虑,川哥儿过了年可以先接回来,他母亲先在外头放着吧。”
邢克勤还欲再说什么,却被邢克俭拦了一下,往孟氏的方向努努嘴。邢克勤看了一眼自己的正妻,面色白的可怖,胸口一起一伏的,气得不轻,最后也颓了下来没说什么。
邢克德只有一条腿受力,过一会就得换一个姿势,每换一次屁股底下的凳子就要跟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倒是打破了这一屋的宁静。
烟袋锅子里头燃着烟草,白色的烟雾一阵阵的飘起来,熏得邢老太太猛烈的咳了几声:“你这是抽的什么,呛死人了,还嫌这藿香的味道不冲是不是?给我熄了!”
提起藿香,顾婷婷泫然欲泣,反正屋子里说的事情也跟她无甚关系,干脆福了福身,说道:“老夫人,婷婷回房换件衣服。”
“去吧。”邢老太太挥了挥手。
丫鬟给顾婷婷打了帘子,邢雨菀却突然间追了上去,转身对邢老太太道:“祖母,顾小姐怕是心下有些不舒服,我去宽解几句。”
邢雨菀这个孙女不是长孙女也不是幺孙女,但是邢老太太却是最喜爱的,无他,只因她聪明通透像极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当即赞了几句:“去吧,还是我的菀姐儿可人疼,你们其他几个姐妹要多跟她学学,尤其是大房的几个姐儿,从小不在家里长大,姐妹们之间亲亲热热的才好。”
樊氏白了脸,邢克俭握了她的手轻声安慰着,看的孟氏一阵眼热。她跟文辰,怕是一辈子都要见不得光了。
邢雨菀追上顾婷婷的时候,她走得很慢,似乎是故意在等她。
只有两个人在,顾婷婷脸上的愁苦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高傲:“菀姐儿倒是不怕冷,还出来送我,没得又感染了风寒,你父亲到时候怪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