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037章
姜悔2018-06-01 23:003,233

  朱刺用最快的速度将文书上的字看完,不禁皱了皱眉,李湛问道:“怎么样?朱郎君。”

  她把文书递给李湛:“你看看。”

  李湛狐疑地接了过来,一目十行看了,讶然道:“怎么会这样?”

  朱刺点点头:“没错,为什么会这样?”

  文书上表示,杭州没有金老板这么一号人,李老头说的那个地址以前的诸主人也不姓金。从一开始,李老头一行人就一直在撒谎。

  朱刺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说:“有劳剑奴。”

  那卖豆腐的女子明里暗里已经偷看了朱刺十几眼,脸上起了霞色,那是害羞的红。她见朱刺像是要走的样子,终于鼓起勇气,端了一碗豆腐脑上前,声音温柔婉转:“小郎君,天气这么热,吃完豆腐脑吧?”

  朱刺面色讪讪,也不好拂她的情意,将豆腐脑接过来塞进剑奴手中,又从袖子里摸出最后两枚铜钱递给少女:“多谢。”

  少女的表情有点楚楚可怜。

  朱刺毫无察觉,同剑奴告了别,就直奔客栈。

  所幸客栈现在还有衙门的人守着,里面的活计们都不能随意进出,因此一个也没有跑掉。她到客栈的时候,柳儿正好在门口的石阶上坐着,手里拿着狗尾巴草在玩弄。朱刺小声叫她:“柳儿。”

  她回眸便看到朱刺,面上十分欢喜,扑腾着朝她飞奔而来:“姐姐,你来了。”

  一旁的李湛,脊背一硬。

  朱刺忙转过身低声跟他解释:“柳儿心智不全,认不出我是男是女。”

  李湛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柳儿紧紧牵着朱刺的手,仰面看向她,软软糯糯地问道:“姐姐,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这么久都找我?阿爷说你已经走了。”

  “没有。”朱刺从袖子里拿出刚才在街角买的樱桃毕罗,道:“姐姐给你买好吃的去了。”

  柳儿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淌过下巴,一直滴落在衣襟上。朱刺看她的衣襟接着下巴的地方有些潮湿,一看便知是长期被口水浸湿的结果,不禁心里一涩,忙扯了丝绢替她擦干口水,牵着她走到客栈斜对面的茶棚里坐下。

  柳儿吃着樱桃,口内含糊地说:“姐姐,你以后还会来吗?”

  朱刺拍了拍她的头说:“只要柳儿乖,姐姐以后一定会经常来看你的。”

  “罗哥哥也这么说。”柳儿轻轻抬眼,日光照得她苍白的脸色如珠玉一般闪着微光,顿了顿,她吸了吸鼻子道:“可是……阿爷说罗哥哥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朱刺心下警觉,问道:“罗哥哥是谁?”

  柳儿抬头看着天空,眼睛中倒影着蓝天和浮云,有一瞬间的哀愁:“罗哥哥是先生,是他教会阿大和阿小在天上飞的。”

  她心里顿时一个咯噔,去描述苏又安的外貌:“罗哥哥是不是脸小小的,头发长长的?穿的月白色的衣服,他还没有腿。”

  “姐姐,你也认识罗哥哥吗?”柳儿满面天真。

  苏又安不姓苏,他姓罗。

  朱刺顿了顿,轻轻拉着柳儿的手,柔声说:“姐姐问你一个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我好不好?”

  她眨了眨眼睛:“好。”

  “阿大和阿小,会不会听话帮忙拿东西?”

  柳儿点点头:“它们会送信,阿爷告诉我说,我们的信都是阿大和阿小送的。”

  “那你知道那些信都送回去了哪里吗?”

  柳儿摇头:“阿爷没告诉我。”

  朱刺又试探性地问:“那阿大和阿小可以送钥匙吗?”

  柳儿肯定地说:“阿大和阿小可乖了,不管你让它们送什么东西,它们都会送的。”

  朱刺在浑身上下找了找,发觉身上没有带什么东西,于是问李湛:“你有没有带像钥匙之类的东西?”

  李湛了然,从腰间解下他家的钥匙递给她。

  朱刺朝他点了点头,将钥匙交给柳儿,说道:“柳儿,姐姐从来没有见过阿大和阿小送东西。你可不可以让它们把这串钥匙送出来?我就在这里等你。”

  柳儿哪里能料到这是朱刺诓她的,当即就接过钥匙,拍拍胸脯:“姐姐你等我,我这就去让阿大和阿小给你送出来。”

  说罢,她便活蹦乱跳地往客栈里跑去了。

  李湛侧目一直看着朱刺,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说道:“没想到沈郎君不仅聪明绝顶,哄孩子也是一把好手。”

  朱刺有些不好意思,呵呵干笑两声:“哪里哪里。”

  两人在茶棚等了片刻,朱刺心里焦急得很,一脸喝了两盏茶,方才客栈上空的院子里飞出来两团灰影。两只鸽子一前一后并肩飞出,目的十分明确,直奔茶棚而来。

  是两只非常漂亮的鸽子,朱刺对鸟的研究不深,仍能看出这两只鸽子十分健硕,不仅体型庞大,而且羽毛油光发亮,一看就是经过精心饲养的。它们渐渐飞低,落在茶桌上,昂然挺胸在桌子上逛了两圈,其中较大的那只鸽子这才将嘴里衔着的钥匙放在桌子上。

  李湛捡起钥匙检查了一番,对朱刺说道:“没错,朱郎君,这就是我家的钥匙。”

  朱刺了然:“房间外面的人把房间锁了,然后利用鸽子将钥匙送回书房,这样那间书房看起来就是一间像在闹鬼的密室。”

  李湛对她佩服得很:“朱郎君,你是怎么想到是鸽子的?”

  朱刺道:“苏先生去世的那天,我到现场去看过,在他的头顶发现了几丝很微小的绒毛,当时我没有在意,直到刚才在他家门口,那个大娘告诉我说苏家的鸽子飞到了她的院子里,然后我想到邻福客栈的李老四一直就养着两只鸽子,好吃好喝将它们供着。最开始我还以为是他们用来和杭州本家联系,可是杭州来的文书说金老板说的一切都是谎话,我才断定这两只鸽子就是用来制造密室上吊的道具。”

  李湛的佩服之情溢于言表,可是又有些许不解:“那他们这么费劲心思,究竟是为什么什么呢?”

  朱刺将赵子兴的验尸结果拿出来,指着其中的几个字。李湛凑过去看,上面写的是——中毒箭木之毒而死。

  “毒箭木被称为万毒之王,又名见血封喉,多生长于琼州南诏等地方,为什么徐州会有?”

  李湛问:“会不会是他们是他们买的?”

  “不对,如果他们有心毒死赵知府和蒋司马,那么为什么不用砒霜、鹤顶红这一类容易找到的毒药?而是用毒箭木这种市面上根本就不常见的毒?再有,不要忘了,柳儿也因为中毒而心智不全,我现在怀疑柳儿所中的毒会不会也是毒箭木?”

  “可是柳儿现在也不过十二三岁,十二三年前她大概还只是个婴儿,有什么人会这么丧心病狂给婴儿投毒?”

  朱刺摇摇头,说道:“我想,咱们该去见一见谢允,或许他知道什么。”

  从邻福客栈到知府的路,朱刺已经走了很多遍。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赵子兴的时候,他在衙门前施粥,当时只觉得他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后来沈京烛说他改了本性,她本来还有些怀疑,可是现在情不自禁地往这些话上想。赵子兴背后究竟做了什么?值得苏又安他们费尽心思,设了这么大的一个局?蒋涉意外身死和赵子兴突然施粥,这之间又有没有一定的关联?

  她叹了口气。

  府里还是一片哀戚,朱刺刚刚走进去,赵夫人就哭哭啼啼迎了上来,朱刺一看到她就觉得头疼。她哭着问朱刺:“朱郎君,现在凶手已经找出来,我能为夫君料理后事了吗?“

  赵夫人哭得极为动容,眼泪双双滚下,半老徐娘的脸上如雨打残花,朱刺道:“京里的人还有两日才能到,夫人最好等京里的人料理之后再行处置。”

  她神色一怔忡,向后跌了两步,放声大哭:“你这冤家,生不能得享安宁,死了也不得清净。”

  朱刺的脑瓜仁又跳了几下,向夫人拱拱手:“失陪。”

  李湛命人将谢允提审,审讯室比别处幽暗,灯光微弱,火舌微微颤抖。只开了一扇小窗,半缕阳光从窗子洒下来,映出了一条灰尘起舞的光带。

  谢允跪在堂下,手中戴着枷锁,铁链拖得长长的,随着他的一举一动伶仃作响。

  “小的拜见朱郎君。”他说道。

  朱刺点点头,沉吟片刻,问道:“你们究竟有多少人?”

  谢允微微叹息:“朱郎君,小的是冤枉的,小的真的没有杀人。”

  朱刺道:“苏又安已经死了。我不知道下一个是谁,你们这么飞蛾扑火前赴后继送死又是为了什么?”

  他的神情顿了顿。

  朱刺又说:“是柳儿、李老伯、陈路,还是隐藏在徐州不知名的角落的谁?”

  跪在下面的谢允一声不响,纹丝不动,宛如一尊雕塑。

  朱刺看向谢允:“你可以保持沉默,除非你忍心看到他们一个个的全都死去。”

  谢允终于开口:“凡事自有定数,生老病死都有上天的安排,不是小的能左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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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尹很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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