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岁的小女孩,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房子。比起她在海边的家,这里大的就像童话中的城堡一般。她睁着懵懂的双眼好奇地问带她来这里的父亲,这里住着王子和公主吗?父亲看着她稚嫩的脸庞,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问她为什么会这么说呀?她歪着脑袋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这里的房子都好大,也好漂亮,父亲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了,他用大大的手掌摸着她的小脑袋,笑着告诉她这里并不是城堡,不过以后她一定会去到城堡看到王子和公主。后来父亲将她留在了大厅的沙发上,告诫她不可以乱跑,等着他回来。她乖巧地点了点头,不过好奇地她趁着父亲走后,终究还是战胜不了内心的新奇,在听到一阵阵叮叮咚咚地钢琴声后,便起身循声而去。
她顺着琴声到了一间房子的门外,她悄悄的伸出头,看到在里面的一架白色钢琴前,一个漂亮的像王子一样的男孩正在边哭边按着琴键,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他弹得曲子让人听了心里很不开心,至少她是那么觉得的。朝四处观望了一下,见周围没有人之后她便悄悄地跑了上去,到男孩的面前伸出小手抹了抹他脸上的眼泪。男孩因为突出起来的动静惊讶地暂时止住了哭泣,他透过泪眼看着面前这个穿着蓬蓬裙不请自来的女孩,虽然不清楚这个女孩是谁,但他十分反感她这样为自己擦眼泪,于是有些生气地将她的手拍开,转过脸不再理她。
谁知女孩并不介意她的态度,而是看着钢琴惊叹道:“哇,你竟然会弹钢琴呀,真的好厉害!可是我不会哎。”她看了一眼男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琴键,然后又快速收回,偷偷望着男孩。
小男孩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对会“弹钢琴”这件事略显夸张的女孩,对她乱动自己的钢琴倒是没有生气,只是顾自己伤心流泪。女孩见他还在继续流着眼泪,不由慌了神,她忙说道:“你别哭,如果你不愿意我碰你的钢琴我就不碰了,你不要哭。不要哭了。”说着她还连声地安慰着眼前的男孩,怕是用上了所有能想到的话,可结果仍是无济于事。最后,她竟是急的仰头也哭了起来,而且是越哭越伤心,还不停地揉着眼睛。
这时,男孩才一怔,停住了哭泣。
“别哭了。我也不哭了,你不要哭了。对不起,我不哭了……”他哽咽着,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珠话不成句地劝慰着嚎啕大哭的女孩。
不过一会儿,忽然楼上楼下都传来了凌乱的脚步。男孩先向四周看了看,然后慢慢站起身,看了她一眼之后,接着就朝门口跑去,留下了她一人。
女孩惊慌失措的站在了原地,无助而不解地看向匆忙地人群,又向后望了望刚才男孩离去的方向。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时,她看见身后长廊尽头的门被打开了,有人神色匆匆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在半掩着的门缝里,她好像还看到了她的父亲。
“爸爸。”她轻声唤道,但是微弱的声音没有任何人听到,待那人离去后,她只身来到那扇微微半掩的门前,朝里面望去。幼小的她看见父亲推动了桌上的一只白鹰,接着地面就像变魔术一样出现了一条通道。而父亲则慢慢地走了下去,直至消失不见。女孩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她看着里面“吞噬”掉父亲的黑洞,她压抑住恐惧,还是偷偷地将厚重的门用力推开,学着父亲的样子,打开了通往地下的通道。
望着黑黝黝的口子,她的心脏怦怦直跳,但是想到父亲,她还是像一只小猫儿那样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
那是,记忆中二十年前的谢云开。
她盯着防护罩内十九那双蓝色如大海的眼睛,想救他但却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席卷了全身。绝望、痛苦、无奈……当这些似曾相识的感觉集中重现时,那些曾经断了片的记忆从脑海里苏醒过来,不断地刺激着她的神经。
那年,女孩不经意间闯入了这个实验室,见到了当时还在防护罩内的他。不过当时的他也是儿童的模样,他那时的模样那样好看,和刚刚在弹钢琴的男孩一模一样。可是女孩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又出现在这里。见四下无人,她上前奇怪地敲了敲玻璃,对着里面喊道:“你怎么在这儿啊?喂……”
几次叫喊过后,男孩并没有理她。就在她嘟着嘴不满地想要放弃时,忽然,他的长睫毛微微动了动,而后慢慢睁开了眼睛!那是这世界上她见过的最惊艳、漂亮的眼睛!蓝的那么纯粹,囊括了整个星辰大海。
“哇,你的眼睛里有星星。”她惊讶地感慨着。
关在防护罩里的男孩,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微微眨动的眼睛,俊俏的模样,就像精致的娃娃。可是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正当她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只大手将她牵起,她扭过头,惊愕地看着不知从哪里出现在背后的父亲,父亲也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起来就想要离开。
“爸爸,那个男孩子好漂亮,他是王子吗?可是为什么他被关起来了?我们帮帮他好吗?爸爸!好不好?”
父亲没有说话,而是回头深深看了玻璃罩中的他一眼,还是迈开了脚步,女孩挣扎着从他的怀中跑下来,跑到玻璃罩前面看着里面的男孩,不断地哀求着父亲救救这个被关起来的王子,可是父亲还是走过来,拖着她向门外走去。
男孩的视线顺着她,一直等到大门被关闭,他的眼睛才再次轻轻地闭上,而她的哭声在门外越来越远。
“等我,我一定会来救你。”儿时的声音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浮现,谢云开失了神般喃喃道,“是你吗,是你对不对?十九……十九你还记得我吗?是我!你等我,这次,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你坚持住啊!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了!”
恢复儿时记忆的谢云开眼泪更加肆意,她不断拍击着防护罩,哭喊道。忽然,一只手覆上了已经被冰霜遮掩的玻璃壁。
“十九,十九!”谢云开哽咽着,紧紧盯着里面。
“我记得你。一直……一直都记得,这里,是属于十九和谢云开的开始。”他指着自己心脏的地方,一字一句的说道。刚刚他利用了自身的功能,提高了体内温度,化去了玻璃上的一些冰霜,只为更清晰地看见这个在记忆最初,他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所以,当时他在职工履历表中看到她后,系统才会锁定这个普通的女孩吧。虽然模样发生了变化,但是面部特征的数据是不会有出入的。
这份记忆,因为他知道如果被发现研究人员肯定会将它清除,但是为了记住属于他自己的记忆,也记住这个世界上看到的第一个人,他利用了系统模块创造了独属自己的隐藏的记忆模块,一旦他有了属于自己的专属记忆,这些记忆就会自动在隐藏模块存储备份,而这份片段一直被他藏在隐藏的记忆模块中,就连研究人员都不曾发现过。若不是今日,也不知何时会被激活。可是现在的他,是那么憔悴,高温与低温的折磨,让他现在的机体状况很不好。持续的低温,使得本来就电量不多的他更是逼近零界点。
“不要哭,别哭了。”他的手,隔着一层玻璃的距离,轻轻在她脸上擦拭。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啊!啊——”谢云开仰起头,痛苦地嚎叫起来。她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啊!见状,她反而止住了眼泪,在看向十九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坚毅。
“十九,我一定要救你,这次一定要救你出去。你等我!”谢云开猛地站起身,寻找着这房内所有的电源插线,瞥到就拔,看见就拽,瞄见电闸就拉。一阵折腾后,头顶的灯都尽数熄灭,身旁的各类仪器也停止了“滴滴”声。
谢云开抹了一把不止何时又冲出眼眶的泪水,冲回玻璃罩前面,扒着玻璃苦苦地看着里面的十九。
“你感觉怎么样了,十九?啊?十九?”
然而,十九的各项程序已经趋于极度缓慢地运行中,他根本无力回答谢云开的问题。只是对着她轻轻笑了笑缓缓地摇了一下头。倒是沈贺哲,在外面嚣张地喊话道:“谢云开,你别白费力气了。这防护罩的总控制台,可是在我这儿。”
他阴邪地一笑,双手抱臂说道:“得了,现在玩也玩够了,早点结束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