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醒醒,到了,下车了。”说着安越铭推了推在副驾驶座上仰面朝天,呼呼大睡的廖皓宇。
“呃?哦。”廖皓宇猛然间惊醒,砸吧着嘴揉了揉眼睛迷茫地看了看周围,看到熟悉的景色,他确定是真的到家了。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之后,他松开安全带,揉着肩膀推开门下了车。
他边打着哈欠边揉着眼睛,走到刚刚锁完车的安越铭面前,突然靠近他盯着他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大一会儿。安越铭在他的注视下脑袋不自然的向后躲了躲,但是小宇顺着他的方向又往前进了一步,安越铭莫名奇妙地看着不知在做什么的小宇,用手抵住他的肩膀,阻止他继续靠向他的趋势,“喂,你干什么。”
“哦,没什么,我只是看看,你的眼睛是不是完全恢复了。你现在没什么异样的感觉吧?”
一听是这个原因,安越铭皱着眉不自在地一手将他推开,看眼睛也没必要靠这么近吧,而且被这么一个小男人凑这么近盯着看,让他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不用看了,我已经没事了。”
“真没事了?看来我技术还算可以嘛。哎,让我看一下瞳孔的成像有没有问题……”说着,廖皓宇又想靠上来。
看着小宇脸上那傲娇的沾沾自喜的模样,安越铭连忙抓住他伸过来的魔爪,皱着眉嫌弃道:“别动,站那,不许靠近我。”
“切,还不给看,有什么嘛!我都不知道看过你多少回了。你啊是越来越像越铭哥了,哦,不对,应该是越来越像人了……”廖皓宇不满地叽叽咕咕地叨咕着,看着K19现在这样,他真不知道是该失落呢,还是该高兴。作为他的检测员, 现在检查一下他现在的状况还得看机体的心情,唉……生活怎么如此艰难。
廖皓宇边摇着头边向家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抬头看见了坐在门前小台阶上,正靠着台阶扶手,就地而坐的谢云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连他们回来这么大的动静她都没有发现,只是两眼失神的看着脚尖,整个人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廖皓宇看到这样的谢云开有点不适应,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安越铭,走在他后面的安越铭见他突然停下来,就侧过头不解地看向他,他努努嘴对安越铭示意了一下正在游离状态的谢云开,安越铭顺着他的眼光看到了台阶上的人,而后浓黑的双眉微微一蹙。
感觉到了有人回来的动静,谢云开这才忽的抬起眼,从游离状态走了出来,她看到迎面走来的两人,忙拍拍裤子站起身,低声地喊道:“总经理。”
“老巫婆,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廖皓宇看着面前很不对劲的谢云开不由得问道。
“小宇你先进去吧,我还有些事情想要和总经理谈谈。”
廖皓宇一怔,这是出了什么事情?一直以来他都很少看到谢云开这么正经地和他说话,而且连绰号都不喊了,而是叫他“小宇”。他心中很是奇怪,但这种情况下他忍住了心里的好奇,看了一下安越铭后,见他对他点了点头,他就先自己开了门进屋去了。
安锦程的话,安越铭还没有忘记,和唐妍熙之间的谈话更让他了解于心,经过这两次对话的他,彻底明白了该怎么去做,才能让她不受到伤害。自从眼前的这个女孩成为他的秘书开始,他就自私地连拒绝的权利都不给她,他天真地认为只要有他在,有安越铭这个身份在,便是金钟罩铁布衫,外界丝毫伤不了她半分。而他确实也曾为她摆平过很多事,但现在他才发现,他的保护对她而言或许并不是保护,也许他的保护对于她的来说只是一种更大的压力,而只要她在他身边多待一天,就要陪他挣扎在漩涡的边缘。原来他,才是她所有伤害的来源。
看着她那双澄澈通透的双眸,安越铭不自觉地将视线朝一旁避开,他轻咳了一下,装作很随意地问道:“什么事。”
“总经理,现在的情况很复杂,有两件事,一件是好事,还有一件是特别不好的事……”
“坏事。”他冷淡地开口。
然而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回音,安越铭这才把眼光转向面前的这个家伙,只见她没有说话反而低着头眼眶开始红了起来。
“怎么了?”心中泛起了丝丝异样,让他的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
谢云开轻轻吸了吸鼻,稳定了下情绪后抬起泪汪汪的眼睛,说道:“今天我妈打电话给我,告诉我曾叔叔出事了。他从自己家的旅馆楼顶上跳了下来,当场就身亡了,而且曾凡还亲眼看到了这一幕。现在没人能联系上曾凡,我打了他好多通电话都打不通。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说什么?”
这个消息让安越铭也震惊不已,毕竟在十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一起,曾凡还送他们去了码头,怎么才短短的时间,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震惊之后,安越铭忽然回忆起在海边时,曾轶岩跟自己说过的话,难道……
“谢云开,DreaMax在龙牙湾的项目,是不是和一言旅馆有关?”
谢云开抬起头惊讶地望着安越铭,瞪着泪眼问道:“你怎么知道?会后我按照你的吩咐,去把这个项目的详细情况调查了一下。发现原来DreaMax早就收购了一言旅馆,打算用以打造第二家蔚蓝皇冠。但是那个时候你还没有接手公司,所以应该是沈贺哲任职总经理时期的事情。听我妈说,曾叔叔之所以会卖了一言旅馆,是因为他之前欠下了巨额赌债,但是却无力偿还。可这件事曾叔叔从未提起过,也没有人知道。总经理,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是他在海边时对我说的,但当时他只是说他犯了错,并没说是什么事情,而且当时他还说他不想失去这个旅馆。”
“啊?可是他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个?难道曾叔叔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安越铭?可你当时并不知道有这个项目……天啊……”谢云开突然感到脑海中一片慌乱。
这么说来,所有的事情就能解释通了,当时为什么曾轶岩会放手,把他一个人丢在海潮上涌的沙滩边了。难怪他总是觉得事情有蹊跷,而现在出现的这种事情让他越来越笃定当时曾轶岩一定是有预谋的。因为他的程序在种种可能中判定了这一种可能性最大,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了曾轶岩因为这个项目所以恨他,恨不得他消失在那片海域里。
“难道就为此事,所以当时他才想害死我。”安越铭如是说道,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但是他这么做,根本就阻止不了事态的发展,自己做错了事情,就该为自己错误负责的,谁都帮不了。而一味地逃避,只会让心理扭曲,铸成一个又一个的错误。”
“或许曾叔叔只是一时糊涂,一言旅馆是他的命啊,他肯定也是急了才会这样做的。况且他并不知道总经理已经换人了啊。这里面有太多可疑的地方了。沈贺哲……对……沈贺哲……一定是这个王八蛋……一定是他在搞鬼。”谢云开慌乱的解释着,她看着安越铭越发沉下的脸色,心中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可她还是极其小心地轻声说道,“总经理,现在曾家已经这样了,您能不能放过一言旅馆?曾凡已经不见了,只剩曾妈妈,我们能不能放弃这个项目,就当做是帮帮他们……”
“谢云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以为一个项目签下来,是开玩笑的吗?它难道是你手里的玩具,说送就可以送出去的吗?”安越铭冷声打断她,冷冽的眼神扫过谢云开,吓得她微微一怔,身上泛起冰冷的凉意,她惊愕地睁圆了含泪的双眼,看向此刻对她来说有些陌生的安越铭冷峻的面容。
“我……我只是想,在找回曾凡以前,我们能不能先留住它……况且现在出了这个事情,项目一时半会儿也进行不下去的不是吗……”
“留下它,还有什么意义吗?”安越铭冰冷的声音再次提醒她道,“你觉得是他们是有能力保住它吗?还是说留下来让他们徒留伤感?睹物思人?董事会已经决定的事情,仅凭我一人之力,你觉得有力挽狂澜的效果吗?”
“我不知道留下它有什么用,我只知道曾凡他们一家,很需要它,不想失去它,那是曾叔叔生前的愿望。”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落下,谢云开倔强地看着安越铭一字一句地说道。
安越铭看着那一滴晶莹的泪水,胸口那个安装了机械心的地方,竟是传来一阵阵抽搐的好像叫做疼痛的异样。第一次,他好像感受到了作为人类在诸多无奈前的渺小。
他抬手摩挲着手腕间的表带,沉声道:“谢云开,够了!到此为止吧!受到这件事的影响,工程肯定会停滞一段时间。但这件事并不会影响到项目的继续进行,趁这之前,你最好还是尽快找到曾凡。这里还有很多他父亲遗留下的后续问题,可能需要他来解决。”
“安越铭,我看错你了,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你还是那个没有感情的一个冰冷的大机器,简直是毫无人性可言。”谢云开双眼通红的愤愤地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的冲他吼道。
“呵!既然是机器,又有何人性可言?”安越铭低声说道。
只可惜愤怒中的谢云开只听见了这句话,却没有看见他眉眼间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