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如果我不是以前的他
林曦蕾2018-10-06 21:212,848

  “卡啦。”一声,随着门把手的转动,门被轻轻地推开了。安越铭缓步走进了房间,虽然他没有开灯,但是房内的一切光景还历历在目,大到家具的陈放,小到饰品的摆位,都不曾被移动过,就连父亲生前最爱的那件西服,还被挂在门后的架子上。他曾经说过,那是他最爱的妻子送给他的礼物。

  安越铭走到茶几旁边,偏过头,折身拿起上面的摆台。照片上的爸爸,笑得很是慈祥,可是在这间房内,除了这件西服之外,再也找不到任何关于妈妈的痕迹。放下摆台,他漫步行至露天的小阳台,来回踱步,最后停留在了靠边的位置,双手轻轻搁在护栏之上,看向外面的景色。这是安洛天,他的爸爸,常常待着的地方,他经常在这里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那时的安越铭,总是躲在门外面,通过门口的缝隙,踮着脚扶着门把,悄悄地看着郁郁寡欢的安洛天,然后他就会将门掩上,脚跟轻轻落地,回过身蹲下来,坐在门边,等待爸爸可以想起他来,走出来陪他,可惜,每次都是等到睡着也没有见到爸爸的影子,每次醒来都发现已经被抱回了自己的房间,可他还是每次都坐在外面等待着爸爸。

  站在露天阳台的这个方向,可以看到大宅的后门。爸爸总是站在这个地方,不知在看什么,又或者是在等什么。

  安越铭愣愣地观望了许久,突然他双手忽然放开了护栏,朝后退几步,一下跳上了身后的高脚圆椅上。他一条长腿蹬住了椅下的支架,双手交互着,环抱住竖起踩在椅沿上的另一条腿,将脑袋放在了膝盖上,就这样整个人缩在阴暗的角落,失神地看着外面的璀璨的灯火。

  这个方向,依旧朝着那扇不会再开启的后门。

  能让爸爸只要空闲时就在这里一站一坐就是大半天的人,一定是妈妈吧。那时候的他只能在门边,陪着爸爸坐到连自己都睡着,最后被他无声地轻柔地抱起,送回房间。

  忽然一只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膀,打断了他漫游的思绪。安越铭一惊,侧过头看向来者。

  是唐妍熙。

  “想伯父了吗?”唐妍熙柔声问道,看着他现在脸上哀伤的表情,她就觉得满目心疼。

  今晚是安锦程这么长时间住院以来第一次回家,她是受到他的邀请来一起吃晚饭。饭后安锦程因为身体的原因,所以早早地就回房间休息了。等她扶老爷子去了房间,和佣人一起安顿完他后再下楼就不见了安越铭。

  “我就是在这间房间的门口,亲眼看见他吞的药片,可是,那时候我却什么都不知道,直到救护车来,我才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安越铭的声音轻轻诉说着当年的事情,他的声音有着特别的渲染力,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让闻者心颤,更让人心疼。

  唐妍熙张开双臂,从一侧,轻轻环抱住他,拍着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道:“这不怪你,那时你还那么小,什么也不懂。你也不知道安叔叔吃的是什么药,对不对?你不要这样责怪自己。”

  虽然他明白唐嫣熙说的道理,可他就是无法原谅那个无知的自己。

  许是意识到了什么,幼小的他拉着门把,推开门,用稚嫩的声音轻轻喊着:“爸爸。”

  “出去!”安洛天回过头,厉声对他说呵斥道。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决绝和颓废,让小小的他也不由的吓得打了一个哆嗦。见到他这样,安洛天也是觉察到了是他的严厉让他被惊吓到了,于是他又软下口气,眼中含着不舍的眼神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越铭乖,听话,去练琴吧。”

  他点点头,听了爸爸的话,退了出去,然后慢慢关上了门,在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安洛天眼中的不舍与疼惜,可惜那时候他太小,不懂的里面包含的复杂的感情。也是在这一天,他遇到了唐妍熙。当时的她一袭白色的公主蓬蓬裙,就像一个小天使,就这样闯进了他的世界。哦,不,是一个糟糕的天使。当时的她看他呆愣愣地坐在钢琴边,眼中的眼泪不断流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弹着琴,她竟是直接上手就在他脸上给他胡乱抹了一通。让素来有洁癖的他生气地将她的手拍开,扭身只顾着流眼泪也没理她。

  “哇,你竟然会弹钢琴呀,好厉害!可是我不会。”她曲起手指,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点了点琴键,在琴键发出“咚”的一声响后,又好像受到了惊吓,将手迅速收了回去,但是脸上还带着初次尝试后兴奋的笑容。

  而后,在看见他抑制不住的没来由的悲伤,止不住地哭泣,她怎么安慰也无济于事的情况下,她最后竟是急得自己哭了起来,甚至比他当时哭的还凶。这时候他才被震惊到止住了哭泣,反倒是安慰起她来。

  再后来,他知道了,她叫唐妍熙。只是现在却怎么样也记不起来,她那时的模样。

  那次的预感是灵验的,安洛天吃的不是普通的药,那是一种可以让他不再理会尘世间琐事的药,他就这样绝情地丢下了他再也回不来了。葬礼上,他又遇见了唐妍熙。她依旧一身白色的公主蓬蓬裙,跟在她父母身边怔怔地看着他哭得泣不成声,然后她挣脱来母亲的手,来到了他的身边,本是拿出纸巾给他擦眼泪的,可见安慰不了他,又故技重施般地是跟着他大哭起来。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才让他从这一刻起记住了她。

  可是长久以来,这份感情,他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安越铭想要的。

  唐妍熙抱着他,将头轻轻靠在他的发上,一手柔柔地小心地拍着他。她今天来,也是想问清楚安越铭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可怎料,饭桌上安董事长竟然提出了要对外宣布她和越铭的婚事,这让她不禁喜出望外。在董事长说这件事的时候,她偷偷观察过安越铭的表情,尽管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兴奋,可是也没有丝毫的不愿意。想必这件事,安董事长早就和他提起过。

  没想到和谢云开出去的这一趟,让她心生不满与怨恨的这一趟出行,虽是闹出那么多乌烟瘴气的新闻,倒也是促成了她梦寐已久的喜事。

  “越铭,安董事长说的事情,你做好准备了吗?”她轻声地问道,然后抬起头,一双眼睛柔情似水地看着他。

  这一刻,她甚至能听见自己急促紧张的心跳声,但她必须和他确认这一个堵在心里,让她憋得发慌的问题。因为M国的“不要命先生”让她知道,如果两个人要排除所有的疑虑和猜忌,建立互通的信任,就必须明确和正视内心的害怕,和因害怕而刻意逃避的问题。因此她不愿再做将头埋在沙子里的骆驼。

  “你真的准备好娶我了吗?”她再次问道。

  眼前的人沉默了半晌,让唐妍熙的心就要一度跌进谷底时,他忽然说话了。

  “嗯。”他应着,“但是妍熙,如果我不是以前的那个安越铭了,你会失望吗?你还会做这样的决定吗?”

  安越铭,K19,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了。他带着前一个人的记忆,用前一个人的身份存在,却有后一个人的记忆,但又处处受这个特殊身份的牵制。安越铭,K19,两个身份既是一体,又是互相干扰阻碍,这是怎样的一份羁绊。

  但很显然,唐妍熙并不懂他说的话的真意。她这样对他说道:“人总是要变的,对你,我从不后悔。”

  面对他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想要和他在一起,想要结婚的愿望是那么强烈,哪怕他对她的爱,并没有她对他得来得多,可这有什么关系呢?他愿意,他不反对,就行了。其他的,有那么重要吗?她从小到大的梦想和目标,就是嫁给他啊。

  她只知道,现在的她,得到他的回答之后,是发自内心的感到快乐。

  “今后的路,我陪你一起走。”

  她抬起头陪着他看向远方,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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