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音乐烧烤店那张曾经与他道别的位子上,谢云开一个人毫无意识地切着烤盘里被烤得滋滋作响的牛排,整个动作缓慢而呆滞地像一个电量即将耗尽的机器人。那日的一幕幕还浮现在眼前,虽是短短时日,可所有的一切已经是天壤之别。
已经是快要打烊的时间,周围的顾客也零零散散没有几个了。服务生们忙着做收尾工作,大堂里的灯也只剩下她这儿的一小片。
谢云开关小了火,看着在她眼前堆了满满一盘子的烤肉,她却一口都没吃过,只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啤酒。
突然,又一罐啤酒放到她跟前,谢云开一愣,抬起头,只见一个四十开外的妩媚女人正冲着她露出了笑容。只见她拎着手中的另一罐啤酒,在她对面毫不介外的坐了下来,坐下后对着她打招呼道:“嘿,小丫头,点了那么多,别光喝酒呀,多浪费呀。”说着她又指了指桌上贴着的“多次少取,杜绝浪费”的标语。
谢云开木讷地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一大盘被自己烤熟又剁碎了的牛肉,插了一块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道:“哦,我知道了,我现在马上就吃掉。”
说完,她一块接着一块不停地往嘴里送,像是发泄似的把嘴里填得满满的,而后用力地咀嚼着。
“丫头,你是不是有心事?好像每次不开心的时候,你都是这个样子。”
谢云开放慢了嚼肉的动作,迷惑地看向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女人。可是看了半天,对她都没什么印象,这人她不熟啊,怎么感觉她对自己特别了解似的。
“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柯柠,你是我们店的老主顾了,所以你不知道我,但我很熟悉你。”柯老板像是知道她的疑惑似的,将双手搁在桌上,笑盈盈地说道。
“哦,你好。”谢云开勉强地对她笑了笑。
“你有不开心的事,我来猜猜,是和上回一起来的那个帅哥有关系吧。怎么,他没有来找你吗?”
谢云开拿着叉子插肉的手蓦地一滞,眼神黯淡下来,:“他出事了。”
“哦?要紧吗?”
谢云开摇摇头,可是眼泪却控制不住的顺着鼓起的腮帮子流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泪,含糊不清地说:“不幸中之万幸,还好他没大事。”沉默了小会儿,她又接着说道,“多半原因在我。老板,我觉得我是个特别糟糕的人,无论什么事都做不好,还总给别人带来麻烦。如果我没有去那里,他也不会为了救我……”说到这儿时,谢云开没有再说下去。
柯老板将这个女孩儿的表情尽收眼底,她喝了一口啤酒,反问道:“别说这世界上没有如果,你既然决定去做的事,那么想必初衷一定是好的。而他也是一样,毫不犹豫。从上次,你们俩来我这店里,我就看出来了。虽然不知道你们的故事,但作为过来人,我还是猜到了些。小年轻们啊,总是患得患失,有太多顾忌。不过有些时候,真的没这必要,所有的事情,不去尝试,怎么会知道结果呢。”
看着谢云开泣不成声的样子,柯老板递上面纸,“冒昧地问一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一直陪着他,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放手了。虽然别人一直说,我是个很执着的人,属于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但唯独这件事,我没有做到。现在我很后悔。”
“唔,不错,小丫头片子可教也。你们都是聪明人,但也总是要经历一番痛彻后才会醒悟,所以发生了一点意外也不见得是件坏事。”柯老板故作叹息道。她的视线越过谢云开的头顶,而后微微一笑,扬了扬手里的啤酒罐子,“你的‘心灵鸡汤’到了。”
说罢,她知趣地起身离开了。谢云开顺着她的手所指的方向看了看,只见项亦俊一脸焦急地出现在门口,皱着眉朝里面张望,一双眼睛快速地扫过店内的情况。幸而此时店里食客稀少,他很快便找到了在角落的谢云开。
刚走到她身边,他就扫了一眼桌面上冷掉的烤肉,抢下了她手里的刀叉,丢在一旁,“你在这里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快让我看看你有没有伤到?”
见到他,谢云开百感交集,心终于有了个着陆的地方,她“哇”地一声就大哭起来,侧过身双手环抱住他的腰,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痛哭起来,把一切情绪都发泄了出来。
项亦俊则是温柔地拍着她,丝毫没有在意怀里的人弄脏了他的衣服,只是眼中却充满了担忧。
在安静的路上,路灯睁着惺忪的眼,将两人的影子拉长。随着不断地行走,影子从身后跑了上来,越过两人,再消失,如此反复重复着。
“你怎么回来了。”谢云开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慢慢地走着。
一只手掌,像从前一样揉了揉她的脑袋,数落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赶紧飞回来。臭丫头,你不要命了。挡汽车,你当你是金钟罩,铁布衫吗?”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着不能让他们出事。那阿姨那边……”
“我都已经安排好了。”项亦俊说,“事情Leo都跟我说了。那两小子,现在怎么样?”
谢云开叹了口气,回道:“不好。”
“花房的那件事,也是曾凡做的吧。而这两个人,都是你想保护的人。”
谢云开脚步微微一停,转过身,看着项亦俊,神色黯然道:“可是我谁都没能保护好。我既没能劝住曾凡,也没救得了安越铭。”
“傻丫头,你不是超人。你尽力了。不过——”项亦俊锁起眉头,面带疑惑地问道,“安越铭倒是像个超人。”
“什……什么……”谢云开一听这话,吃惊地看着项亦俊,心跳不由得加速,难道项亦俊发现了什么,心里的那个秘密感觉即将要呼之欲出,她的心中隐隐不安。
“根据Leo的描述,安越铭距离你那么远,竟然能在瞬间冲到你的身边,而后竟是徒手挡住了汽车,随后才被撞开的。而与此同时,重达一吨以上的汽车,居然会在遭受撞击后侧翻,这点本就很奇怪了。更让人费解的是,接受这么重的撞击,安越铭还能站起来……”
在谢云开渐渐放大的瞳孔中,项亦俊继续说道,“你不觉得奇怪吗?这简直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让人甚至怀疑,他根本不是人。”
项亦俊分析的头头是道,但谢云开已经是冷汗涔涔。
“怎么可能呢……总经理他又不是外星人……你是学医的,生命本来就奇幻莫测,你不要这么敏感。
“就是因为我是医生,我才知道,一个人不会连脉搏都没有。”
面对这一句突如其来的话,谢云开彻底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