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开呆呆地站在病床前,耳边是仪器传来的“滴滴”声。她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曾凡,不禁悲从中来。她从未想过,这个善良可爱的弟弟,如今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医生说他头上受了伤,身上有多处骨折现象,但好在并不是特别严重,只是需要静养。
他比之前更瘦了,瘦得让人心疼。头上包扎着一圈圈的白纱布,臂膀上输着透明的液体,双眼紧紧地闭着。谢云开弯腰拾起滑落的被子,向上轻轻拉了拉,替他盖好,然后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你这坏小孩,叫你回去,你为什么不听呢?”她轻轻说道,眉宇间充满了哀伤,“曾叔叔的事,真的和安越铭没有关系啊。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落。
她缓缓举起握成拳头的手,再慢慢张开,在她掌心安静地躺着一颗橘黄色包装纸的橘子糖。这种糖,只有在龙牙湾才会有。
这是在他昏迷前给她的。
眼看着安越铭的车子离去,她伤心欲绝之余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疯了一般又跑了回去。所有媒体宾客已经被迅速安排撤离。而一些人则是围在曾凡的身边,形成一个保护圈,防止别人靠近,又因怕给他造成二次伤害而不敢上前。
谢云开像是疯了一样跑了上去,Leo尾随其后,却阻止不了她接近疯狂的状态。她用力拨开挡住曾凡的人群,看到了身在中间的人。可当她看见眼前的一幕时,才惊觉这场事故是多么的触目惊心。
曾凡的头受伤了,鲜血顺着脸颊不停地滑落,衣服上早已是斑斑血迹。他捂着胸口躺倒在地上,微微闭着眼睛,紧锁着眉头,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谢云开捂着嘴慢慢的走近他,在他身边小心地蹲下,她想伸出手去扶起曾凡,可又不敢触碰他,怕一不小心会让他更加痛苦,她蹲在地上眼泪奔涌而出,嘴里因哽咽而含糊不清地低声喊道:“曾凡……你怎么样啊,曾凡……你不要吓我,你再忍一会儿,救护车马上就要到了……”
“别哭……一哭……丑死了。”他闭着的眼微微挣开一条缝,吃力地说道。
“姐姐姐姐,别哭啦,你一哭好丑哦。”儿时总因比赛父亲的缺席而哭得稀里哗啦的谢云开,曾被曾凡这么嫌弃过。小时候的她每次听到都会很生气然后哭的更加大声。而今,她听到这句话眼泪落的更凶了,不是因为生气,而是真的好难过好难过。
“你为什么不听话,你明明答应过我要回龙牙湾的。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听话……”
耳边嘈杂的嗡嗡声中,他还是辨别出了她那抑制不住的哭声,曾凡微微睁开眼,看着她,牵强地一笑,他没有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一只手艰难地挪到裤子口袋中,摸索了一会儿,好像从里面掏出了什么东西。然后费尽力气将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以极缓慢的动作反复几次后,慢慢地伸了出来,朝着谢云开,
“姐姐,你猜哪个拳?”
谢云开含着眼泪,轻轻点了点他的右手。曾凡反过右手拳头,打开掌心,意料之中的,里面是一颗橘黄色的糖果,只是眼下的这颗糖果已经被血迹染红,她的眼泪再一次滴落,但是她还是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然后从他手中拿走了糖,糖果纸上,还沾着他的血。
“云开姐姐……运气真好……每次……每次都能猜对。”他重新合上眼,喘着气,胸脯因为不适而一上一下地起伏着。
尖锐的车鸣声刺穿耳膜,救护车驶入场地,救护人员抬着担架疾速地赶了下来,将曾凡抬了上去。
这时,昏迷过去的曾凡,垂在身侧的左手蓦地一松,又一颗橘黄色的果糖掉了下来,翻滚了几下落在了旁边的草地上。本是追着担架的谢云开看到那颗糖果身形一顿,两眼发愣地看着地上的糖果,默默地弯下腰,捡了起来,而后蹲在了地上抱着自己放肆的哭了起来。
在他每次给她猜拳的掌心中,原来都放着一颗糖果。所以,无论她猜哪一只,都是对的。
“云开姐姐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
可是曾凡啊,这一次你没有再相信我了。谢云开手握着糖果,看着病榻上憔悴的曾凡。
“咯啦”一声轻微的开门声惊动了谢云开。她赶紧抹了一把眼泪回头看向门口。见是胡兴博,她更是面露焦急,起身追问道:“胡助理,总经理他……”
胡助理见她这样着急,忙一个手势制止了她,并朝病床上的曾凡使了使眼色。在他的示意下,谢云开秒懂了他的意思,于是闭了嘴。
“他怎么样?”
“还好,要多静养。”谢云开回道。
“总经理也脱离危险期了,现在就等他醒来。”胡助理说道。
“哦,那就好那就好。”谢云开点点头,垂下了眼,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的意思她懂,K19应该已经完成了格式化,现在就等着修复配件,等到机体恢复后,就可以重新启动了。只是在这里,他不好说的那么明显。
“你也不必太伤心,现在大家都相安无事,已经是上天保佑了。”胡兴博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曾凡,拍了拍谢云开的肩,安慰道。
“这件事DreaMax会不会追究责任……曾凡他……”谢云开看了一眼曾凡担忧地问道。她知道说这话时她毫无立场,也没有资格,毕竟曾凡做错了事,给DreaMax造成了严重的影响。
“按照程序上来说,这件事必须要追究当事人责任。但是——”胡兴博舒了口气,严肃的神情微微一松,“总经理在上车后清醒了十秒,他用十秒说了一句话。”
谢云开瞪大了泪眼,专注而好奇地倾听着。
“他说,一定要放过曾凡,否则她会伤心的。”
这话,让谢云开立刻泪如泉涌……
“董事长那儿你放心,我会去想办法解决,越铭在之后知道一言旅馆出现事故的时候,曾经让我调查过,虽然之前越铭并不知道这个收购的案子,但是也有一部分是公司的责任,所以越铭交代过由他处理后续。毕竟现在没闹出人命,和曾凡这么一个普通人计较,董事长也不想多花这个心思。这舆论一茬接着一茬,谁都怕麻烦,息事宁人会是最有效的方法。”说着,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低语道,“况且,他杀的也不是人命。真追究起来,还真不是一般的麻烦。”
而后,他对谢云开嘱咐道,“曾凡先生醒后,请麻烦您转告他,他什么时候方便,与我联系,我需要安排总经理与他一起去对赠与书做公证的时间。”
“赠与书?公证?”谢云开听得一头雾水。
“是的,也是前些日他叮嘱我的了。有关‘一言旅馆’让渡的事情。”说罢,他看了看手表,告别道:“有时间,还请曾凡先生一同办完后续事宜。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也要保重身体。”
待胡兴博离开后,谢云开关上门,转过身。
“一言旅馆,赠与书?”谢云开吃惊地喃喃自语道。
可是这是什么意思?安越铭准备归还一言旅馆吗?原来,他并不是真的冷血,也没有不管不问。他一直在迁就她,守护着她想保护的。眼眶再一次红了起来,泪水直接掉落了下来。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一直闭着眼睛睡在病床上的曾凡,在背着她的那一面,眼角也有一滴眼泪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