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公寓。
项亦俊站在露天阳台上手握着栏杆,凭栏而望,远方的天边已是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风带着微微的凉意拂过脸颊,让人不觉精神一振。不远处的跨江大桥上,车辆零零落落地急速驶过,晚间的霓虹也在这一刻悄然合眼,一切的一切都在准备迎接黎明的到来。
轻轻地打了个哈欠,他有些困倦地闭了闭眼,稍作清醒后他回头看了看玻璃门内,白纱轻垂,若隐若现的勾勒出屋内之人的曼妙身姿。唐妍熙还在酣睡着,额上敷着温热的毛巾,脸上是少有的平静与安稳。在她床边的小桌子上,放着一杯柠檬水。
昨夜,他将她从酒店带出来后,受到了惊吓的她将脸一直深深埋在他的怀中,不住地颤抖哭泣。在他连声安慰下,这才渐渐趋于安静。许是酒劲未过,许是经历了这些的事情让她早已身心疲惫,在他的不断安抚下她在惧怕中逐渐安定放松下来,这一放松,疲倦感就席卷而来,唐妍熙在他怀里慢慢地又睡了过去。
于是,项亦俊按着她还清醒时给的地址,把她送了回来,因为担心她所以留在了这里,彻夜照顾她。现在想来,项亦俊还有些后怕,要不是那家酒店离他们并不是很远;要不是他和谢云开及时赶到酒吧,正巧听人说唐妍熙被一个男人带走;要不是出门的时候看到沈贺哲那辆熟悉的车子正扬长而去;要不是他们在后面紧追不舍……要不是……后果不堪设想。
扭头回望着江上晨景,项亦俊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眼下,情况看似复杂。从谢云开那里,他所怀疑的事情已经得到了证实,现在的这个安越铭,果然不出他所料,确实不是寻常人。可当他知道他是一个人工智能机器人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不过这样一来,所有的事也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他能潜入漆黑的深湖寻找到“人鱼之泪”;为什么他讨厌上医院,讨厌医生;为什么在花房的大火中,他能安然无恙地救出自己;还有为什么,他没有脉搏。
DreaMax现任总经理,未来继承人,竟然是一个AI,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安锦程董事长一定早就有了这个计划,难怪当初安越铭飞机失事,董事会为此召开会议时,安锦程还能那么淡然地在医院拉着他下棋。那么真的安越铭呢?如今的情况是只是杳无音信,还是已经不在人世?
这一个安越铭是个AI,如果不小心暴露了,将会牵扯出多大的问题,结果也是无法预料的。然而那个笨蛋谢云开,还要把自己卷进去!
“咔——”
正想着这些让他头痛不已的事情时,身后的移门被轻轻打开了,响声惊动了沉思中的项亦俊。他回过头,见是唐妍熙已经醒了过来还走到了阳台这边。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白长衫,一双白皙修长的腿暴露在外,光着脚丫,披头散发地站在他眼前,此时她狠狠盯着项亦俊,眼中竟有些许怒意。
“早晨天气凉……你……”感受到了这来自前方不太友善的目光,项亦俊立马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脸上漫上了微红,不自然的指着她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开口解释道:“那个我承认!是我换的!不过是因为昨天你喝醉了,吐了一身,不省人事的,又没有别人……不过你放心,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没看见,我发誓我是闭着眼睛给你换的!”
说到这儿,项亦俊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因为慌乱而有点语无伦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昨晚,他将唐妍熙抱到门口,看了一眼门上的密码锁,又看了一眼睡得昏昏沉沉的唐妍熙,费力地抬起她的一只手,捏着她的手指尝试着指纹解锁。谁知运气不太好,从右手五根手指到左手,一根一根地试过去,最后才开了门。这唐妍熙的指纹太浅,在不知道她是哪根手指解锁的情况下一遍遍地尝试,折腾得他够呛。
进了屋后,他把她一把放到了床上。谁知她的手竟是勾住了他,脚下没站稳的他也跟着一起扑倒了下去。幸而及时用胳膊撑住了床,然而鼻尖还是猝不及防地触碰到了她的鼻尖。像是触电一样,项亦俊猛地抬起头,瞪圆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地她。可她依旧安稳地睡着,因醉酒而泛红的面容显得更加可爱。
浑身没来由的传来一阵燥热,项亦俊立马赶紧坐了起来。他皱着眉瞥眼看着唐妍熙沾了污秽,凌乱不整的衣裙,他犹豫了。
如果这样让她睡觉,肯定是不行的。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来感刚刚被他丢在酒店,在微信里连发数十条项亦俊你个重色轻友的大混蛋的谢云开。项亦俊拍了一下脑门,懊悔至极,当时就顾着救唐妍熙,竟是把这小妮子给忘了。这是时候如果她在,就方便多了,看了一眼手表,他有些无奈地看了一下床上熟睡的人。
叹了口气,项亦俊起身随意找了一件宽松好换的长衫,闭着眼睛,摸索着给唐妍熙换起了衣服。谁知,不知女人的衣服究竟是怎么设计的,解个扣子都那么麻烦。这把他给折腾的脸红气粗才帮她换好衣服。
想到这里,项亦俊更是脸红,他深感无论现在他怎么解释都是有种越抹越黑的感觉,与其这样,还不如转移话题。想到这里,他指了指唐妍熙,问道:“你好点了吗?”
“谢谢你。”
唐妍熙看着他手足无措脸色泛红的窘迫模样,原本有些恼怒的情绪也消散了,何况她本也就没有追究的意思。因为她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个好人。她慢慢走到他身边,扶住栏杆举目看向天际。
项亦俊这时才松了一口气,他摸了摸头笑了笑:“进去吧,早晨天凉,小心不要感冒了。以后不要喝那么多酒了,伤身。”
“你怎么会在这里。”唐妍熙没记错的话,他现在应该在国外。
“我陪我妈离开后,得知这里出了事,所以安排好一切,就赶回来了。”
唐妍熙听了,眼中浮起了哀伤,只是脸上却依旧带着微笑,只是这笑容看起来充满了苦涩。
“你有没有觉得,我特别像一个笑话。从小,我就不喜欢计划脱离我的掌控。我一直以为,只要我想要的,通过努力我就一定能得到,甚至我觉得得到我想要的,也是理所应当的。可是,我太天真了。天真的以为什么事情都会沿着预设好的轨迹去走,一切都是浑然天成,顺理成章的。呵……”
项亦俊看着她悲凉地笑着,不知为何心里涌现了一丝心疼。从她失意去往M国两人相遇,到再次遇见,她经历了如同过山车般的情感波折。而这经历又是如此的戏剧化,本以为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事,现在又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见他久久不语,唐妍熙扭过头奇怪地看了看他,“你是不是觉得介于你和谢云开的关系,我应该把怒气发泄在你身上,或者你都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角色来面对我。”她垂下眼,轻轻叹息道,“放心,我不会这么做。你是你,她是她。对我而言,你还是那个不要命先生,何况你昨天还救了我。”
“曾经,我跟你说过,要确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要清楚地知道,他的心意。所以,你真的知道吗?”
“不。”唐妍熙摇摇头,抚了抚秀发,“我原以为,他在我身边就好,其他都不重要,只要他能在,我的目的也达到了。可结果你也看到了,我自食恶果,丢尽了颜面。”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项亦俊看着遥远的天边,冉冉升起的旭日,问道。
“我不恨任何人,但是安越铭,他欠我一个解释。也是你说的,我却迟迟没有敲定的那个答案。”唐妍熙眯起眼,橘红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有股淡淡的温和。“等得到那个答案,或许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又或许,现在……你还是不要太追根究底的好。”项亦俊喃喃道。安越铭被格式化了,没有了记忆的他,唐妍熙又能问出什么?再者,如果她知道了安越铭已经不是真的安越铭这件事,她又会怎样?
“嗯?”听项亦俊这么含糊不清的一句话,唐妍熙迷惑地看向她。
“哦,没什么。你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你有我……”迎着唐妍熙更为困惑的目光,项亦俊吱吱唔唔地说道,“这个朋友啊。对吧?”
说完,他讪讪一笑,慌忙将视线转向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