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凌晨,沈贺哲才偷偷地打开了家门,他小心翼翼地探进头四处观望了一下,发现家里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他这才放心地站直了身,轻轻地关上门转身径直就往楼上走去。谁料,在脚刚刚踏上楼梯的第一层台阶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沈月娥幽幽的声音。
“回来了?”
沈贺哲被忽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没有办法,眼下他只能讪讪地缩回抬起的脚,返身走了回来,“外婆,您怎么起得这么早!这天还没完全亮呢!”
沈月娥坐在沙发上看着不远处低着头的沈贺哲,听他这么说,皱着眉头冷哼道:“你不也才刚回来吗?整宿整宿地夜不归宿!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说着,她吩咐道,“过来这边坐,我有事要找你谈谈。”
“外婆,我还有事要忙,您再去休息会儿,要不我们……”
“快!”一声严厉的呵斥带着不容违抗的强硬语气打断了他的话。
无奈之下,沈贺哲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了沈月娥的面前的沙发上坐下,但是却还是一直低着头。
沈月娥发现了他这怪异的举动,心里奇怪不已,但看着他这幅没出息的样子心里就一阵怒气,她不耐烦地说道:“把头抬起来!”
沈贺哲咬了咬牙关,算了,反正都这样了,就算现在躲过去了天亮了也躲不过去,豁出去了,估计他这样外婆应该不会责怪他,可能还会心疼他。想到这里,他极不情愿地慢慢抬起头,露出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将眼睛瞟向别处,不敢与沈月娥的目光交汇。
果然不出他所料,沈月娥一发现了他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大花脸眼睛里就充满了担忧。
“你的脸怎么了?”老太太抬起手,不禁想去抚摸他的脸,心中一阵怒意又倍感心疼,连声质问道。
沈贺哲忙退后了一步,捂着肿成馒头一样的脸颊,解释道:“外婆,没事,你不要担心,我这是走路不小心摔的!”
提到这里,他心里就腾起一股怨愤,可他总不能对沈月娥说,是被项亦俊和谢云开那两个混账东西打的吧?这两人也是够狠的,一个把他打的浑身无力,酸痛地趴在地上躺了一夜,另一个把他的脸打成了猪头,这面子他可丢不起,况且他也不能说是他先想糟蹋唐妍熙在先吧?本来想回来收拾点东西,再公司请个假,跑出去住几天,等伤好了再回来。哪知却被沈月娥逮了个正着。
“摔的?摔的能成这样?”很显然沈月娥并不相信他的话,她指了指一旁的位置,说道,“坐这边,老实说,你昨天干什么去了?脸上究竟是怎么弄的?”
“外婆,真没事,只是我昨天和几个朋友聚会,多喝了点酒,下楼梯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一脚踩空滚下来了。”沈贺哲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现在他只想尽快转移这个危险的话题,他笑着问道,“外婆,您这么急找我,是出了什么事?”
沈月娥瞪了他一眼后,躬下身,拿起茶几上的眼镜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副金色边框的眼镜,稳稳当当地架在鼻梁上后,顺手拎起茶壶,倒了一杯养生的茶。
“自从安越铭回来,这公司可是出了不少的事情,虽然每次都被他化解,但公司里的人可对他都有了看法。”沈月娥吹开水面上飘浮着的一根茶叶,轻轻抿了一口,继而说道,“况且在订婚仪式上,他又闹出那么大一个纰漏,让人看尽了笑话,还不知,这次老头儿准备怎么摆平。”
“呵,这次安越铭闯下的烂摊子,恐怕没那么好收拾了吧?”
沈贺哲说到了这里不由得意地嘴角上扬,却不小心扯痛了嘴角的伤口,痛得他冷吸了一口冷气。穆槿那一招确实挺毒的,这下让安越铭他们受到的打击不小。至于曾凡,运气真的和他那不成器的老子一样背,他都已经帮他进了酒店,结果他还是把事情搞砸了。幸好,他只是答应帮他住进酒店,其他所有的事情都跟他无关,即使万一被发现追究起来,他也能全身而退。所以他也并不用担心曾凡会说什么,因为脸上挨得这几记巴掌已经告诉沈贺哲,谢云开早就怀疑他了。
So What?他给过那个女人机会,只是她却不识时务。
“你可知道,那个老头子并没有追究肇事司机的责任,最后警察以驾驶不慎,车子失控处理了此事。这可不像那老头子的脾气。虽然警方那边的结果出来了,可我怎么觉得,那车就是故意冲着安越铭去的。”
“谁知道,那个死老头在想什么。”沈贺哲偷看着沈月娥的脸,附和着说道。
“不过最近我又听到了一件事。前不久,有一个小旅店的老板不幸坠楼,巧的是恰逢他家旅馆正准备被拆除改键之际,更巧的是,收购这家旅店并实施改造的公司,就是DreaMax。而那个肇事司机,正是那个老板的儿子。”沈月娥的目光透过眼镜片,一双眼睛犀利地望向沈贺哲,“而我也知道,这项目在早起可是你在负责,而后来安越铭进入了公司你也并没有把这个项目交给他。”
沈贺哲看着沈月娥投来的目光,忙转开眼,脸色一下不自然开来,他掩饰住内心的波澜,不自然的笑着说道:“不是,外婆,您这是在怀疑我吗?是,我承认这项目一直都是我在推进,安越铭根本不知道这个项目。可我一直是按条约办事的。您也不能因为那个旅馆老板儿子报复错了人就质问我呀!到底谁是您亲外孙呀!”
“你急什么,你做什么,我不反对,只是你要注意分寸,从小我就教导你,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沈贺哲突然明白过来,原来自家老太太是怕自己被人报复,而这次安越铭挡了包,老太太也是喜闻乐见的。怪不得今天看自己一脸伤,她就生气成这样。不过这老太太,也太小瞧自己外孙了!
他嘿嘿一笑,对着沈月娥讨好般地点点头连连称是。
不过,安锦程那只老狐狸就这么简单地放过曾凡了?这点实在太奇怪了。
“外婆,对于安唐两家联姻的事……”
“被搅黄了。这又是一个奇怪的地方,这次安锦程当众澄清,说与唐氏联姻是他的意思,安越铭只是出于不敢忤逆长辈的意见而答应,事实上,他真正爱的人是谢云开那丫头。把责任一锅端到自己头上,也不知这老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沈月娥放下茶杯,百思不得其解。按照之前她对安锦程的了解,他是不可能放弃安唐两家的联姻的,更别提还承认了那个小秘书的事情,而且还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虽然她那样说,但是圈内的人都知道唐妍熙一直和安越铭是一对,所以为什么会忽然宣布是他自己的意思呢?这每一点都太奇怪了,她是越来越看不清这安锦程的路数了。
“难道事情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解决了?呵,世人也信??”沈贺哲嗤笑着不屑道。
“可是,他的理由也没什么毛病。”
“安越铭呢?他怎样?”
“这也就是安老头子宣布的第三件事,安越铭因受到严重撞击,脑部受伤,导致失忆,需要静养一段时日。”沈月娥说道,“可没人知道他在哪家医院,好像是除了事情之后他就被直接送回了安家大宅。”
沈贺哲摩挲着下巴,对这件事若有所思。
“小哲,这段时间我看他们也需要休养生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现在公司虽然表面风平浪静,其实早已人心不齐。我想要不了多久,你就会重新回到你的位置。而我们拿下DreaMax也是迟早的事。”
“外婆,您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
沈贺哲流露出阴险的笑容。这个安越铭,很是奇怪。平常人或许觉得没什么,但是却瞒不过有心之人,而这沈贺哲恰恰就是那个“有心之人”。
在那一场订婚仪式所发生的事故中,安越铭暴露的破绽太多了,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安越铭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