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在一阵大汗淋漓的发泄之后,唐妍熙身心疲惫地垂下了双拳,她扶着沙袋看了一眼旁边的项亦俊,摇摇晃晃地向他走来。项亦俊朝她笑了笑,举起一条白色毛巾迎向她,这让她不禁吓了一跳,连忙顿住脚步冷色道:“你做什么?”
项亦俊见她一副防备的模样,无奈地指了指她满头的汗水,“擦汗啊,还能有什么!难道你这样能擦啊。”说着他努了努嘴,点了点她戴在双手的拳击套。然后迈开了脚步,又靠近了她几分。唐妍熙低着头不再说话,只觉得头顶被他高大的身影笼罩着,让她心里有点不知所措。项亦俊拿起毛巾,轻轻按了按她鬓角那层细汗。可能是因为医生的缘故,他擦汗的力度恰到好处,动作非常轻柔。突然亦俊对她伸出一只手,看着那只手唐妍熙又蓦地一怔,错愕而警惕地抬起头瞪着他。
“哎,你想多啦。”项亦俊无语地叹息道,他没有再多做解释而是干脆一把拉起她的手,替她脱下拳击手套,把绷带一层层地从她手上解开,“真怀疑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跟你明讲,除了未来的女朋友之外,其他的女人在我这里充其量也就和男人没什么两样。”
“你……”唐妍熙听了他的这种解释,不由得白了项亦俊一眼,但就在此刻,她忽然吃痛地轻呼了一声,“啊……”低下头看了看刚才疼痛传来的地方,只见自己那可怜的右手,此刻已经是手指关节红肿,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
“谁叫你这么用力。”他抬起头望向痛得皱起小脸的女人,目光中有些许的责备意味。唐妍熙盯了他一眼,转过头依旧是沉默不语,只是小心地吹着疼痛的关节。项亦俊见她这副模样,心中闪过一丝丝无奈,这女人太倔强了,他小心但又快速地帮唐妍熙卸下另一只拳套后,握着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就将她拖到了旁边的休闲室里。
被他按在靠窗的柔软座椅上后,项亦俊转身就走出了休息室,而唐妍熙只是静静地地看着他转身离开,也没有开口去询问他的去向。痛快发泄后的她现在疲软的什么都不想做,见他离去之后,她便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双眼直愣愣地看着窗外太阳西斜,而窗外的天色也愈来愈暗。
仅是小片刻工夫,项亦俊便拿着一只冰袋走了回来。他在她的对面坐下,把冰袋递给唐妍熙。
“你这手关节需要冷敷一下。”为了避免唐妍熙再次误会,项亦俊先提前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喏,自己来,多敷一下。”
唐妍熙接过他递过来的冰袋,按在了手上红肿的关节处。她此刻并不知道项亦俊手捧着白色的瓷杯,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他的头微微歪着,好像一个孩子在打量一样非常新奇的事物,眼中充满了好奇。
感受到一道炽热的视线在盯着自己,唐妍熙微微一抬眸,眼睛就对上了那双犹如孩童般澄澈的双眼,在他的眼睛里仿佛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影子。她白皙的脸上那对好看的浅棕色眉毛微微一皱,奇怪地看了看自己,又伸出手摸了摸脸上。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摸了几下发现并没有什么东西,但是在他注视的眼光下她实在忍不住便问道。
这声问话让项亦俊回了神,他猛的收回视线,装作随意的样子说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好奇你这么看似瘦弱的女孩子,哪来那么大的力量。”他边说,边朝后一靠,双手比划了一下唐妍熙的体形。
“你心里一定有很多的事情让你感到很压抑吧。”项亦俊重新坐了回来,双手交叉轻轻放在桌上,“可以跟我说说吗?反正我们顶多也只是熟悉的陌生人而已,也许过了今天,便不会再有交集。”
说话间,项亦俊刚离开时点的甜点已经到了,服务员将它们一一摆放在桌上后,微笑道了一句“请慢用”便转身离开。
摆在唐妍熙面前的是一份特别精致的小甜点,松软的金黄色蛋糕,淋上了丝滑可口的巧克力酱,在顶端加上了一颗新鲜诱人的红色草莓,让人看上去就会感觉阴郁紧绷的心情有了一丝放松。唐妍熙放下手中的冰袋,玉指轻捏着透明的小叉子,轻轻搅了搅奶油,目光有些失神。
“你有过那种失而复得,又得而未得的感觉吗?”
项亦俊艰难地将这句难以理解的话反复咀嚼了几遍,但是不了解前因后果的他,结果还是选择了放弃,他摇摇头说:“你的故事听上去好像还挺复杂。”
“或许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他吧。我自己也不确定。”唐妍熙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没有理会项亦俊是否明白,而是自言自语般说着,“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也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那种青梅竹马。只不过他小的时候就开始住在了国外,我只能每年偶尔飞过去看他几次。我们被周围人都说成是天设地造的一对,家中也已经默认了我们的婚约。”
“然后呢?这么听来应该是很圆满的事。”
“我本来也以为这是既定的事实,我们会循着这样的安排一步步地走下去。然而,在一场事故中我差点失去了他。万幸的事他还是回到了我的身边,但是,我却慢慢地发现,所有的一切并不是像我想象中那么顺理成章,计划中的列车仿佛已经偏离了轨道。我好像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他。”唐妍熙低下头苦涩地说道,她叉起一小口巧克力酱送进口中,企图让那丝丝甜意冲淡她心中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只想问你,你有没有想过,你和他的爱,究竟是真心的互相深爱,还是只是因为周围朋友和家中长辈的默认,而产生的‘理所当然’?”项亦俊一阵见血地问道。
唐妍熙听了这话,连忙抬起头看向项亦俊,斩钉截铁地说道:“当然爱!我很爱他。”
“那么他呢?他接受家里的安排吗?他是真的爱你,还是因为有不可抗拒的原因,不得不妥协?”项亦俊再次将一个犀利的问题抛给了唐妍熙,并且很认真地看着她的反应。
果然不出所料,唐妍熙的眼神开始闪烁不定,她微微摇着头,喃喃自语地说:“他是爱我的。一定是的,否则他不会答应这门婚约。我和他从小就在一起,我很了解他……他不是那种随意就会听从安排的人。他最不喜欢被别人规划他的人生……”
项亦俊见她这样,看出了她的慌张,于是不再追问下去,而是连声安慰道:“好了,两个人之间难免会有摩擦和争执。如果你觉得你对他足够了解的话,就要选择相信他。但是如果连你自己都不肯定他对你的感情,作为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我希望你一定要想清楚。因为不信任,往往是爱产生裂痕的开始。”
唐妍熙闻言沉默了下来,她可以骗别人安越铭是爱她的,甚至她也可以自己骗自己安越铭一直是爱她的,但是她确实感受不到她和安越铭之间有那种情侣间该有的气息。就像刚才他说的那样,是因为周围人那么认为、家中长辈那么撮合,才有了现在的“理所当然”的身份定型。
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那么怀疑过他俩的关系,也从来没有这么迫切的,想要知道安越铭真正的想法。因为她是真的真的很爱他啊,所以她不想去探寻事情的真相,她怕万一事情的结果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她该如何去面对。
回去的路上,她疲惫地靠在车椅上。现在不管是她的身体、还是她的心都很累很累。但她却记得项亦俊今天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不管遇到什么事,有方向的踽踽独行总比迷茫地困死在黑暗中来得强。
闭上眼入睡前,她含糊不清地轻声说道:“不要命先生……对不起……”
“嗯?”项亦俊开着车,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头侧向另一面的唐妍熙。
“谢谢你。”她又声音极低地说了一句。
“呵。”他笑着摇摇头,踩下了油门,车快速朝着酒店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