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金盆洗手
冷嘲2020-01-02 16:063,637

  辰州府没人不知道胡家。

  地面上大大小小的药行医馆,几乎都挂着胡家的招牌。招牌大必然多是非,上要应承官府,下要结交江湖,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应付的。在辰州府的江湖道上,他胡家说了算。

  “老爷,今天可是您的大日子,我还是留下来的好。”

  胡府内院,凌老爷子恭敬的站在胡家当家的面前。

  “幽王已经打到京城了,胡衍一个人在那里我不放心。”胡老爷子背着手站在院中,看着天边的远云有些担忧。

  凌老爷子一脸风霜之色,偶的一抬眼睑,瞳仁晶亮透着一丝凶悍。他心里也知道,公子在京师做官是极其隐秘的事情,全府上下也就区区三四人知道,可今天就走又总是放心不下:“老爷,马三那边我已经吩咐了,脚程快的话,过了晌午就能到,您可务必等他到了才行。”

  “难为你啦,”胡老爷眼神还是悠远的看着天边,随即说道:“胡衍那里你也多费心,幽王跟我们胡家关系微妙,千万防着兔死狗烹。”

  老人点了点头刚准备走,又回过神问了一句:“真的不问恩仇?”

  胡老爷子猛的收回目光,看着这个老伙计认真说道:“‘龙鳞刺’的案子不一般,当年太子死的不明不白,我们药门各家都被六扇门的衙门翻了个底朝天,显然是被人泼了脏水,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话又说回来,敢泼我们脏水也绝不是寻常人物,今天我事情办成了,日后就可以好好借着幽王的手,查查究竟是谁有这个手段!”

  “药门里有鬼?”凌老爷子紧跟了一句。

  胡老爷子瞳仁一闪,咂摸了下嘴说道:“难说难讲,你和马三爷都是当事人心里肯定也盘算过。说句实话,过了这么多年,每当想起,我都越发的觉得里面深不见底。”

  他转身走了两步,低声说道:“老爹临死前说的‘不问恩仇’,现在才总算品出味道了,”他看着眼前的老人,目光灼灼的说道:“不是真的不问恩仇,而是要卧薪尝胆,只有活着,才有机会!”

  凌老爷子“唔”的一声也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说道:“少爷那头我会帮衬,我和马三爷当年好歹也是‘銮殿都尉府’的人,我这次也算旧地重游,你放心吧。”

  胡老爷透了口,拍拍老人说道:“‘龙鳞刺’的谜能不能解开就看他造化了,我已经得到风声,有人在查他,你快上路吧。务必告诫他不能引人注意。还有,听说白家在京城有个弟子,据说是个不世出的奇才,天授奇术,能听‘万物声’,你也留意一下。”

  老头略一拱手,轻松一笑说道:“今天里外都安排好了,马三爷一到,事情准成!”说完就转身走了。

  今天的确是大日子,是胡家老爷子金盆洗手的日子。

  将近酉时,冷情的店铺渐渐的热闹起来。当然门口迎送的人物也必须是熟知江湖礼数的老人,必须有阅历有手腕,这是最起码的牌面,掌柜的便是这号人物。

  他此时带着两个伙计在门口笑脸相迎前来拜会的“客人”,这时候角落里一个拉胡琴的老头,也站起身来走了过来。掌柜的眉头皱了皱,伸手微微一拦。

  “这位对不住了,今天这店被东家包了,恕不接客,您要是投店,请移步街东头的分号,头一晚的店资算东家赔礼。”

  那老头微微有点驼背,站在哪里静静地听完才说了一句:“湖南鹧鸪岭,河北赵家庄。”

  掌柜的听了一愣,半晌没反应过来,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老头这么大来头!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赶紧严整面容,右手握拳大拇指朝上放在胸前,认真问道:“当家的可是风字万儿吗?(阁下可是姓马?)”

  那老头沉沉的嗯了一声,平伸手掌朝往掌柜的手上一搭,默契的虎口轻轻一扣,“不敢,言必称三,手必成圈。”

  那掌柜的不敢怠慢,立马侧身往里面请,嘴上陪着小心:“马三爷请。”

  进了客店大堂,只见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这些人有的互相熟识,有的只是慕名而从未见过面,一时大厅上招呼引见,嗡嗡嘤嘤的人声四起。

  胡府的众弟子指挥厨伕仆役,里里外外的忙碌。不一会儿,只听一声吆喝,便见一个五十岁出头的老人笑吟吟的从楼上一路拱手迈了下来。那老人长得精神,神采奕奕,样貌保养的极好,一看就是个富家翁模样。

  大家一看正主到了,便都安静了下来,看着厅堂正中。只见一只金光灿烂、径长尺半的黄金盆子,放在茶几之上,盆中已盛满了清水。时辰到了人也齐了,那胡老爷笑嘻嘻的走到厅中,抱拳团团一揖。

  “众位同道,众位好友,远道而来胡某实是脸上贴金,感激不尽。兄弟今日金盆洗手,从此不过问江湖上的事,特此摆下宴席。邀请各位到此,乃是请众位同道朋友作个见证,也给大家道个别。”

  他说到此处拖了个长音,环顾四周又是一拱手,继续说道:“我胡家是药门中人,说来惭愧传到胡某手上也有十二代传承了,胡某才德有限,天资平庸,的确没有给家门创下什么惊人业技。秉承祖训‘悬壶济世’,自问勉强合格。如今上了年纪,已无力过问江湖是非。至于辰州府的盘子——犬子接了,今后还望各位抬举呀。”

  说完,门外噼里啪啦的就放起了鞭炮,厨房里的用人鱼贯出来,给在坐的客人摆放酒席。胡老爷子慢慢的走到金盆之前,又朝着周围拱了拱手,便挽起袖子准备伸下去。

  “慢!”

  只听角落里一声喊,众人都扭头一看。只见一个一身锦缎的中年人慢慢走了出来:“胡老爷,你我都是药门中人,您这金盆洗手,是打算甩手不问了吗?”他走到堂中,直直的看着胡老爷。

  庭中的人一看出了变故,表情不一而同,都神态各异的复杂起来。

  胡老爷微微一皱眉,随即和声说道:“原来是孙大查柜,不知道有何吩咐?”

  那孙大查柜长得瘦高,一抖衣袖说道:“药家五门:莫孙白李胡,虽然平日各在一方可毕竟同门连枝。”

  他话锋一转,瞥了一眼堂中其他人,继续说道:“当年兆德太子死的不明不白,这‘龙鳞刺’的案子害得我们药门各家被朝廷一查再查,洗心院,刑部、銮殿都尉府高手尽出,卷进去多少人!江湖上丢尽了颜面不说,你胡家前任当家的也被活活气死,您金盆洗手,这公愤私仇都不报了吗!”

  “孙大查柜,”胡老爷子扫了一眼堂中的人,只见众人似乎都带着有些埋怨的眼神,心里清楚,自己金盆洗手有逃脱是非之嫌,各家肯定多有怨言。儿子从不抛头露面也是另有隐衷,人心隔肚皮,有的事情还是自己把握的好。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里没外人,我说一句,‘龙鳞刺’的案子,摆明了是有人栽赃我们药门。公愤私仇,我胡某耿耿于怀。但是既然说到家父,实不相瞒家父临终之时曾经嘱咐过四个字。”

  “敢问老太爷说了什么?”孙大查柜眼睛一眯,牢牢盯着堂中的金盆。

  “不问恩仇!”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那孙大查柜只是冷笑,身边靠着的一个青年开口道:“胡伯,晚辈斗胆唐突一句,‘龙鳞刺’的案子,不是你一家的事情,您不问恩仇,我河北白家可咽不下这口气。您金盆洗手,晚生不敢阻拦,但是这么多人大老远的都来了,你给个准话,辰州府的盘子您家公子要是接了,那药门的仇怨……他接,还是不接。”

  “嘿嘿,不问恩仇,胡家什么时候这么豁达啦。”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人缝中传出,随即听见一阵“咄咄”的声音,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踱到厅中。

  “原来是莫姥姥,胡某有礼。”胡老爷子对于今日的形势似乎还是有准备的,纵使出了变故,可还是气度从容。

  “胡家和莫家也算有交情,你如果有什么苦衷,不妨说来。我莫姥姥仗着辈分,也能做个和事佬。可要是畏难怕事,想着苟活自保,这种人莫家可瞧不起。”莫姥姥年纪颇大,弓着背拄着一根乌沉沉的木杖,看起来只有小孩子一般高矮,可几句话却说的掷地有声。

  众目睽睽之下,胡老爷子瞳仁明暗不定,嘴上嚅嗫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面前的金盆。渐渐的,人群中劝说的议论的又沸腾了起来。

  这时角落里一声胡琴吱呀一响,众人都愣了一下,都看着那个拉胡琴的老者。其中年纪大的终于才认出来,那不起眼的老头竟然是通行幽山、天海、岭东三省的马帮——“山海帮”总瓢把子:“白头翁”马三爷。

  江湖传言这马三爷武学世家出生,年轻之时遭遇兵乱,只得沦落街头靠拉胡琴为生,后来逐渐闯出了名头,号称“琴中带剑,剑出琴音”,一手绝技“凤双飞”更是名震江湖,只是为人十分低调,上年纪之后极少江湖上露面。

  马三爷咳嗽了一声说道:“江湖上三教九流五行八家,你们隐门密宗的事情我多少也知道。”他看都不看周围一眼,自顾自的说着:“十大宗派各有绝活。”

  他慢慢站起身子,朝四周行了一礼,踱到胡老爷子身边继续说道:“‘龙鳞刺‘的案子,道上也不是秘密,可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药门现在内讧,只会让人看热闹。胡老爷子救过我马某的命,我这里说一句,胡家公子既然接了盘子,如果用的着我们‘山海帮’的,绝不含糊。胡老爷子今天金盆洗手,还希望诸位成全。”

  马三爷的言语如同铁闸,生生的卡住了其他人的话头,都知道马帮是他们南北流通货物的生命线,不能轻易得罪。既然马三爷开了口,只得饮恨不言,都思索着那个胡家公子的路数。

  可是大家都不由觉得蹊跷起来,胡家这个公子熟悉而又陌生。因为都知道有这个人,可谁都没见过,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更不清楚在做什么,谜一般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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