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线索
冷嘲2020-01-02 16:073,056

  “鬼门?”

  “正是,据杨三儿所说,钱喜善应该是已经安排周详。宫内如果真有所谓的‘鬼门’,逃出去倒也是合情合理。”

  大殿上,周枥眼中闪着微微的光,既是兴奋又是焦虑。他琢磨了一会儿,索性站起身来,走了两步说道:“这个案子,你追下去。钱喜善既然露了尾巴,就不能放。”

  周肃灵压抑着胸中的澎湃,强自镇定的答道:“臣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周枥遥望着殿外,烈日当空,晒得大地一片明亮,路石凹凸不平的棱角泛着星星点点的光,浮光跃金一般。

  “过几日,我会派给你户部的差事,你只管放心去查。”周枥的目光像结了冰,凝视着窗外。

  周肃灵心里一琢磨,心里便嘀咕个透亮。户部掌管天下钱财土地,向来是个肥衙门,最重要的是还执掌各州府郡县的户籍。自己的这个精明叔叔调自己进户部,思虑不言而喻。

  周肃灵来之前和邓通和也是商量过的。‘皇上’离奇失踪,绝非偶然,肯定是有人指引。而所谓鬼门,据邓通和揣测乃是一条宫内连通宫外的密道,这就耐人寻味了,皇宫里竟然有密道,自己可从来没有听说过!看来早在皇爷爷准备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埋了暗桩了,他突然有些恐惧,如果真是如此,那自己早就是阴谋的一部分了!

  天佑帝毕竟不是一般大臣百姓,当时要是从城门大而黄之的逃出去太显眼了,不大靠谱。如果是走水道……

  京城外城的水道闸门,一共有三个。

  其一是太平门涵闸,直通玄武湖;其二是琵琶湖涵闸,位于古香林寺后面,直通琵琶湖;最后是半山园闸口,在半山寺旁,一条水系直达城外。当时周枥屯兵龙江驿,虽说四门紧闭可几乎可以说是形同虚设,随时可以率兵入城。水道纵横交错,要是有人接应,根本就是神不知鬼不觉!

  “皇上,”周肃灵抖擞精神,拿捏着言语说道:“臣粗略估算,外逃的大小臣工数以百计,如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还望陛下从宽发落。”

  他语音刚落,便察觉到皇上两道目光盯着自己,如芒在背,心里仿佛被人捏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唐突了,立马止住嘴。

  霎那间空旷的大殿里静的如同荒庙一般。

  “哼,那些算什么臣子,都是一帮痴读圣人典籍的迂腐之徒。该杀!”周枥牙齿间迸出的话语生硬,硌的周肃灵浑身一紧。

  过了一会儿,周肃灵才惴惴的说道:“臣担心治的太严反而逼得适得其反。就像以手拢沙,捏的太用力,反而越是抓不住。”

  周枥眼神微微一暗,这才听明白“胡衍”的意思,不由得“唔”的一声思索起来。官员逃亡了几百人,里面肯定有人知道“周肃灵”的下落。一味的赶尽杀绝,岂不是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陛下入城前夜,皇宫内苑之中,周肃灵险遭不测;毛坤入狱当夜遇刺;印光拘禁洗心院北司地牢,龙城之中竟然有人敢夜探地牢,事情败露更是尽皆自杀,令人骇然。臣斗胆揣测,此等谋划思虑之深、用心之险,非常人所能及。”

  周肃灵偷偷瞥了皇上一眼,借刀杀人的机会到了,便直言说道:“光禄大夫李隆承只是杨三儿一面之辞,臣不敢妄加猜测,但是臣以为,有人唯恐天下不乱!”

  “鬼咬一口,入骨三分!”周枥脸上仿佛蒙了一层霜,牙齿间竟迸出了笑声。他侧过脸不由得上下打量了周肃灵一眼,点了点头说道:“你是有心人,朕依你一回。但是你要记住,明察暗访。”

  周枥刻意将话语稍稍顿开,宫内悬案是谓“明察”,周肃灵的下落才是重中之重,必须“暗访”。至于身后的“鬼”……

  “还有,”周枥转过身,来回迈了几步继续说道:“你在宫外查案,但凡有不法之徒,上至公侯下至盗匪,你都有权查办!事有不便以便宜论处。”随后悠悠的看着周肃灵,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不要让朕失望。”

  周肃灵听了心领神会,慷慨之词赶紧脱口而出:“臣必定谨遵圣意,不负陛下所托。“上至公侯”说的难道是李隆承?随之心中又是涌起一阵暗喜,甚至都有点飘忽之感。要报仇,就一定要慢慢的来,每一笔账,他都要一一找回来。

  如今身为臣子,才知道下面的心思,如此大的权柄无异于钦差大臣,如此殊荣怎能不心潮汹涌?多少人寒窗苦读、兢兢业业,为的不就是这一世恩荣?

  出宫已是午后,湛蓝的天幕,浮云朵朵,耳边只听着知了“啾啾”的叫声此起彼伏,吵得正欢腾。周肃灵微微的笑着仰头看着头顶辽阔的苍穹,喃喃自语:“英雄乱世,乱世英雄。”

  ……

  “师傅,您叫我?”

  城外栖霞寺,一个年轻的和尚恭敬的站在一个黑袍老僧面前,那人长得五官周正,宽背阔肩,溜光的脑袋上青莹莹的一片发茬,像刚割过的麦田。

  黑袍老僧树皮一般的皮肤微微动了动,看着徒弟说道:“一宁,宫里的事情你知道了?”

  “知道了,弟子刚从宫里回来,皇上已经交代了。”

  这黑袍老僧正是玄洪和尚。只见他神色迷离的看着那高大雄武的如来座像,慢慢说道:“侍卫被杀、宫内大火、周肃灵隐没江湖、印光被捉,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你应当知晓里面的轻重。”

  那个叫一宁的青年僧人默然不语,心中也是有些不安。

  “胡衍即日便要启程北上,你沿水路南下探访,千万不要急功近利,免得引火烧身。你不要学那个胡衍。”

  一宁有些疑惑的看着师傅,稍微顿了顿还是开口问道:“师父对那个胡大人怎么看?”

  玄洪沉默了一会说道:“他是功名利禄的花中蝶,不择手段,但是不懂得浅尝辄止。一朝失势,便再难翻身。”他说完这段考语后便殷切的看着一宁说道:“你命运多桀,已是不全之身,打小就是我的菩萨戒弟子,为师的衣钵寄托于你,你要懂得自省懂得明哲。”

  一宁和尚有些幽怨的低下头,自己还是孩童就逢了一代名将栾青玉出征滇南,他战乱中被俘,本准备送去京城做太监,却阴差阳错进了幽王府,继而被玄洪和尚收录为嫡传弟子。可毕竟不再是正常的男子,每每提及总是心中一痛。

  玄洪慈爱的看着他说道:“师父一生虽是念佛之人,可执着功名,总想着立不世之功。到如今方悔恨当初。生灵涂炭是为师造的孽,死后地狱受劫是罪有应得。”他叹了口气,双目哀悯的喃喃道:“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我如今就算日夜念佛祷告,又怎能告慰天下冤魂?”

  一宁有些不忍的说道:“师父,弟子过几天就走了,您多保重。”

  玄洪微微的点了点头,便闭上了眼睛。

  一宁和尚见师傅开始默念永生咒,超度万千亡灵,便蹑手蹑脚的退下了。刚走没几步,便听见身后玄洪和尚沙哑的声音传来:“江湖多有奇能异士,如果狭路相逢,特别是碰上隐门密宗的人,杀!”

  一宁身形一顿,答应道:“是,师父”,便继续往外走去。

  大殿里,法相庄严的如来佛祖含笑远望,玄洪和尚低眉闭目,低声默默念着《往生咒》:“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

  希州城内,几个僧人打扮的人跟着喧嚣热闹的人流慢慢的走着,四老一少还有一个年轻僧人。

  只见位于中央的年轻僧人微微抬起头,朝着南边的远山深情的望了一眼。虽是穿着一身朴素僧袍,可举手投足之间,透着几分雍容气度。

  “主子,看着路。”身边一个年纪颇大的头陀赶紧低声嘱咐了一声。

  青年僧人灵透的双眸忽的一闪便黯淡下去,只略略“嗯”了一声,便低下了头。

  “主子,出了希州,向北就是淮宁县了。微臣……小的觉得,早做打算。”说话这人是个颇为健硕的和尚,满脸的大胡子,因为容貌太引人注目,特地带着一个笠帽。那人左右看看,低声迅速说道:“事莫大于存嗣。”

  年轻僧人抬头微微的笑了笑,随即点了点头,瞥了眼旁边的老头陀坚定的说道:“钱喜善,就这么安排吧。”

  正是昼长夜短时节,但见乌金西坠,残阳如血,却有一弯淡白的弯月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升起。天边的晚霞红的仿佛点着了一般,映得路上几个又黑又长的身影,踽踽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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