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当初董事会一时兴起跟风投的那个软件研发公司的负责人，叫梁飞元，当初自己直接带了自己的研发项目和研究团队过来的，就要立言给钱就行。
当初立言是觉得捡到大便宜了，毕竟互联网经济刚兴起的那几年，都传的跟神话似的，一个这方面的人才多难得啊，这还是一个团队——虽然也就是几个大学生吧，可立言当时也是请了专家来做评估了的，说是他们做的这个项目，确实是具有可行性的，并且确实会有相当的市场，只不过可能研发时间会有点长。
立言当时就听见前边的了，最后一句一点没听见，当即就感叹，现在经济大环境下，这种人才多难得啊，这还是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的，还一个研发人员都不要，只要钱就行了，那给他就是了，立言像是缺钱的吗？
随即便大手一挥，要多少款项给多少款项。
可是，怎么说呢，一年，两年，一点动静都没有，便让他们终于明白了这个所谓研发时间很长，是真的很长，董事会内部便因此产生了很大的分歧了。
相当大一部分人认为，这个项目不能再做下去了，这本来跟立言的主要经营方向就是脱节的，立言又并不准备转型，自然也不指望这个挣钱，当时一时兴起也就算了，真做出来了什么成就了也就不说了，又臭又长的，这么慢，万一有人提前在他们之前做出来了呢，万一到时候做出来了也并不如同预估的那样有市场呢，每年这么多的钱浪费在这上边，那也是我们的钱啊，这个所谓的分公司，迟早会把整个立言都拖垮了的。
但是也有一部分人，坚决不同意，坚决不同意的里边，真的是因为有远见不同意的，几乎是零，一部分人是认为，已经投入了这么多钱了，现在放弃，那投入的那些钱岂不是很吃亏，另一部分，就是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你说不做这个项目，我就偏要做，没别的原因，管他赔不赔，我有的是钱。
吵来吵去，吵了两个月也没吵出来一个结果来，大家也都累了，于是就同立言的好多事一样，就这么着吧，一年给一点钱，多的没有，爱做出来做出来，做不出来拉倒。
可是梁飞元是不知道的啊——毕竟这种事，没谁会跑去直接同他说，哎，你这个项目，我们觉得没前途，基本上已经放弃了，他一个理工男，脑子又一向都放在项目上了，旁敲侧击他也听不懂，也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纳闷，怎么研发资金越来越少了呢，怎么总部不像之前那样经常派人来了呢。
这如今难得见一个总部来的人，当然不放手，他去过总部一趟，是认得陈睦言的，所以对外界事物感知一向不怎么明白的脑袋难得敏锐了一次，找钱，要抱紧他，要知道怎么一回事，也要抱紧他，那当然更不肯松手了。
“梁文元，你……你淡定一点！”
陈睦言本来想着这怎么着也应该是自己来求他的，怎么忽然就变成了他抱着他大腿不松手了，虽然这按道理来说是好事，可是他还是一时半会滴没办法把自己的这种心里落差调整过来。
“这个月的研发资金呢！”
梁文元不淡定，研发资金少他就不说了，反正这么扛着扛着也已经到收尾阶段了，省着点用，也还可以勉强，可这怎么从上个月开始，就完全没了呢，少并不代表不用啊，科学研发，很少其实也并不是很少，他这也变不出来钱来啊。
“会有的，”他那一头鸡窝样的头发，也不知道在公司泡了几个月都没洗头了，此时在陈睦言并不很便宜的西装裤上来来回回的蹭着，陈睦言觉得自己有点快要窒息了“你先起来！”
他不，上次来了一个也不知道什么总，也是这么说的，他信了结果呢。一松手，人立刻就没了，也没见钱下来，他临走之前，梁文元好像还隐隐约约听到什么变卖机器设备之类的。
陈睦言也只好妥协了，毕竟，他也不能把他推开，有求于他呢。
“立言马上就要倒闭了，你不知道吗？”
梁文元吃了一惊，他不看社会新闻的，他真不知道。
“总部那边的人现在工资都发不出来了，银行正时刻准备着破产清算，哪儿还给你来那么多研发资金啊。”
“可是……可是真的就快要做出来了啊，”梁文元耷拉着脸，给一个将要被逼流产的孕妇一样“再有一点资金就成了，我是说真的……”
自己哼哼唧唧了一会儿，陈睦言也没听清他说的什么，只是等了一会儿，见他忽然抬起头，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怎么会忽然就要倒闭了呢？”
陈睦言冲着他笑：“因为我接手了啊，你真的一点都没听别人说吗，就因为我要赚昧心钱，安全措施做的不到位，导致两个员工直接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摔死了，检方现在正在起诉我呢，我一旦败诉了，财产都要充公的——我肯定败诉的，立言大部分股权都是我的，到时候肯定就要倒闭了。”
梁文元一直没松开的手，至此，终于讷讷的松开了。
“你真的，杀人了啊？”
陈睦言很想笑，但还是憋住了：“啊，但其实也不算是杀人了吧，我也并不是故意的，只能说是世事无常。”
“那你快点去自首啊，”梁文元是真的严肃“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你都是真的杀了人了，你不要试图用你的钱，去钻法律的漏洞，这样你一辈子良心都会受谴责的。”
陈睦言哈哈大笑起来。
他其实同梁文元真的不熟，但他这样，他真的很想笑。
笑够了，陈睦言便也不逗他了。
“不是我，故意的不故意的都不是我，不过立言现在确实很有麻烦，”他看着梁文元还有点懵的眼睛，很认真“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
梁文元虽然一向情商是不怎么够用的，别人开玩笑他经常会听不出来，但这次，他却很直接的就觉得陈睦言是在开玩笑。
“我觉得我应该帮不上你。”
“并不很难，只要你接受我的一份礼物就可以了。”
梁文元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依旧认真。
“太贵重的恐怕不行。”
陈睦言又想笑了，但是克制住了：“不贵重，这个公司法人的位置而已，”陈睦言看他的瞠目结舌，又去拍他的肩膀“从此之后，它就是你的了，同立言再没有一点关系，怎么，觉得还接的住吗？”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了。
有人直接站了起来，指着陈睦言的鼻子：“这公司是你一个人的吗，决策为什么不经过董事会？现在的年轻人，都能这么不懂规矩了吗？不懂这么多人等着教你呢！”
但其实哪里的规矩都没有说能让人指着人鼻子的，无非就是倚老卖老而已，非要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的。
陈睦言嗤笑一声：“不是我的，不过，我掌握了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股份，就算开董事会，也是我的绝对决策权，所以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气你们一次就足够呢，何必非要两次呢，毕竟我只是想让你们走，气死了你们，对我也没什么好处。”
“你……你！”
陈睦言话都说到这里了，他们能还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吗，可还是实在气不过啊，之前陈立在的时候都还对他们客客气气的，他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
“那我们股权可就都抽离了。”
“随意，”陈睦言一摊手“跟我还想把这公司做下去了似的。”
这话可是真惹恼了许多的人。
一人拉住正在说话的那人 ：“算了，人家都不想干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吧，我们这些老人，何必在这里碍人家的眼呢，人家说让咱们退股，咱们就退了呗。”
之后又是乱七八糟的，还有气不过在骂的，还有的就直接走了，闹哄哄闹了挺长时间，才算是彻底安静下来了，在场的就剩下梁意和陈睦言两个人了。
“你是想做什么？”
梁意就坐在第一排，抬头看着陈睦言。
这些人许多是真的被激怒了，不是闹着玩的，可如果陈睦言真的是这个意思，就不想干了，那他们这么多长时间的努力算是什么。
“你觉得呢。”
陈睦言反问她。
梁意倒也并不隐瞒：“我瞧着像是有点破釜沉舟的意思，怎么，颜晏那边很不顺利吗？”
陈睦言笑了笑：“相反，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