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睦言。
方才一身的冷汗都还没来得及干，黏着衣服贴在梁意的背上，便要梁意的情绪瞬间从惊恐转移到愤怒了——愤怒的简直想糊他一脸屎的愤怒。
毕竟实在转变的太快了，梁意没什么力气真的去糊他一脸，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生气：“不是说这几天都不能回来了吗？”
“特意抽空回来的，”陈睦言弯下腰，把梁意还没来得及摆正的拖鞋摆好“怎么，你不想看到我啊。”
“不管我想不想看到你，你到人家家里，能不能试着发出来一点声音让人家知道你的存在呢——你又不是做贼的。”梁意方才受的惊吓是真的挺严重的，所以这些话她必须得说，不说出来把方才的惊吓发泄出来，她真的会很长时间都不痛快的，她不痛快，就会乱发脾气，乱发脾气的次数多了，就会影响他们两个的感情，感情影响的多了，就会破裂，破裂了，反正梁意是肯定要分手的。
——好严重的后果呢。
觉得发泄的差不多了，梁意才回答陈睦言的问题：“你今天上午对我那个态度，还问我想不想见到你，你说呢？”
“我错了，”陈睦言从善如流，顺便去抓她的手“所以这不就回来了吗，要打要骂，悉听尊便，只要你别生气就好，你一生气，我就总想着要怎么哄你，注意力一点都集中不了，什么事都做不好。”
“少跟我在这儿油嘴滑舌。”
梁意拍开他的手：“我不吃这一套——就颜晏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真打算一点都不同我说吗？”
“哎，”陈睦言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发愁“我同你说过了，我不跟你说的，肯定都是自己能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你当时也同意了是不是？以前好多事也都是这样解决的，是不是？怎么这次就怎么就不成了呢，我真的能自己处理好的——你今天一天到哪儿去了，我让青柠出去找你，她乱跑了半天也没找到，还让我报销车费。”
“你别给我转移话题，”陈睦言不想让她较真，梁意自己现在也觉得，什么事都较真确实也并不是一个好习惯，但是这件事，她是一定要较真的“我去见了颜晏，我都知道了，陈睦言，你摸着你的良心跟我说，这件事，是你自己一个人能处理好的事？”
陈睦言：“我……”
梁意其实没真想让他回答，他刚说了一个字，梁意就指住了他的鼻子，气势非常足：“放屁！”
陈睦言：……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说话原来这么不文明啊。”
陈睦言笑了起来，但是一边笑一边还在用力的揉着额角，看起来也是真的很无奈的样子。
“你又试着转移话题，”梁意脸红了，她也意识到了，自己一急，确实，嗯，很容易言辞不当，但是这件事，不管什么，都不能阻止她让陈睦言必须给她一个明明白白的解释“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准备怎么办？直接那些材料去向纪委检举吗？”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蠢吗？”
“那你要怎么办？”
“说实在的，还没完全想好，”陈睦言一摊手“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担心，我觉得现在前途一片光明。”
梁意：……
“你意思是我还要夸夸你心态乐观？”
梁意一直是不大赞成用一些虚无缥缈的完全不可能实现的话去安慰那些处境艰难的人的，安慰有什么作用呢，事实又不可能变成你安慰的那个样子，把最坏的情况都说出来，打算做好，到时候就算努力也没结果，好歹能让对结果的接受容易一些了。
所以她现在并不因为陈睦言的苦中作乐而觉得有什么欣慰。
“梁意，”陈睦言很无奈“你这样出去，是真的有可能会被人打的。”
梁意根本就不接他的话。
“每个人都首先是个独立的个体，是不是，”陈睦言也就只能认真起来，试图用道理去说服她了——有一个不需要哄的女朋友很多时候也很麻烦的说，尤其是这个女朋友还嘴皮子足够利索，思维足够敏捷，你讲道理也根本就凉不过她——陈睦言希望在这件事上，他是能够讲过的“这还是你同我说过的话。”
“没错，”梁意不太清楚陈睦言要表达什么，但这句话确实是没错的，她没办法否认“但是，如果每个人就只是独立的个体的话，我跟你在一块儿干什么，我自己过就成了，绝对还会少很多麻烦。”
“先听我说好不好？”
陈睦言就知道梁意肯定要打断的，她习惯使然。
梁意不吭声来了，打断别人话确实是件挺没礼貌的事，好，她不说，她忍着，她就听他说，看他还能说出来个什么花儿来。
“所以我只是说每个人首先是个独立的个体，然后可能就不是了，就比如现在，我跟你，肯定不可能任何关系都没有，我出了事，你不可能一直不理，我理解，我当然也是感动的，可能你会觉得不是，但我确实是把这理解成了你爱我的表现。”
“但是梁意，我不想你因为我，忘了个体才是首先的，我不想你因为我这个首先就忘了，可能有人会喜欢那种毫无保留的付出，可是我不喜欢，我尤其不喜欢你这样，我们两个在一块儿，应该是能够让你变得更好，是我们两个，都可以变得更好，但不一定非要在一块儿，我想你能明白我意思，梁意。”
梁意这次没说话，说实在的，她没想到陈睦言会有这样的想法，在梁意眼中，陈睦言一直是那个胡作非为目无王法的富二代小少爷，有些还没痊愈的中二病，有点啼笑皆非的小矫情，他们俩虽然在一块儿了，可梁意实际上，还是把他当作弟弟来疼的，她可以为她操碎了心，她并不要求他能回报给她什么，她甚至没想过让他懂事。
后来陈睦言因为她喜欢瞎操心这件事同她产生过分歧，梁意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改了，但是本质上梁意对他的态度，确实并没有变的，她付出，她愿意，换句话来说，一切都是她在主导的，等到有天她不愿意了，她想怎么放手怎么放手，陈睦言甚至没有挽留的资格。
梁意不知道陈睦言是不是因为这，曾经有过惶恐。
应该是有的，反正现在的这些话，梁意听出来了。
“可是我担心你啊。”
梁意犹豫了半天，百年难得一见的犹豫出了一点柔软：“我就算知道了我现在这样做很不理智，甚至是我很讨厌的一种行为，但我还是……我没办法控制我自己的行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怎么会不明白。
陈睦言抱住了梁意，轻轻的在她背上拍，拍一个小孩子一样，真正的感情，很难发乎情止乎礼的，真的很容易就让人傻了的，不管你愿不愿意，强势的就算是梁意这么强势的都什么办法都没有。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抱着，抱了很久才分开，分开的时候梁意的脸上居然有湿痕，也不是说感动或者担心诸如此类的各种简单的情绪，很复杂，所以梁意一直压抑着的情绪，一瞬间都涌出来了，她觉得不哭一哭，好像自己就承受不住了一样。
所以便象征性的掉了几滴泪，也算是一个象征，从今以后，她就要尽量学着不为难自己，也不为难别人了。
“所以你要相信我啊。”
陈睦言把残存的那一点泪给她抹去了，很温柔也很艰难的，试着去哄哄他——他没有不会哄人，只是不会哄梁意，毕竟梁意一直非常坚决不肯给他这个机会。
“真的，我也二十多了，不是小孩子了，什么事我能做我不能做我肯定都知道的，你不要担心那么多……”
陈睦言还想要再说些别的什么的，其实具体说什么，他自己也并不怎么清楚，但是突然被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扰了，还是很不开心。
谁呀，深更半夜的往人家家打电话，一点都不知趣。
但是梁意推开了他，接了起来，他便再多的想法都不肯说了——他可是知情知趣的很，尤其是在梁意面前，只在梁意面前。
“喂，梁意。”
白青柠。
大概是因为电流变声的缘故，白青柠的声音居然听起来是严肃的：“我觉得有件事，很严肃，我必须要跟你说一下。”
“你说。”
梁意没放在心上，白青柠能有什么正经话说。
“关于陈睦言的事。”
陈睦言：……
梁意回过头来看他。
他觉得他知道白青柠要说什么了。
他也没别的想法，就是能时光倒流吗？让他要么自己憋着要么直接掐死她这个大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