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意没什么惊讶的情绪，因为还没来得及吃惊，便已经认出身后的人是谁了，毕竟她鼻尖环绕的，都是陈睦言特有的味道，一点清冽的男士香水，一点似有若无的奶香味，她一直都挺奇怪的，也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身上还会有奶香味呢，今天还带着一点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这点消毒水味把他整个人弄得都不甜了，有些发苦。
梁意有点不开心。
她也有点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
但是她什么都没说，就任由陈睦言这么黏黏糊糊的抱着他，装作生气的质问他：“从哪儿弄的我家钥匙？”
“楼道消防栓后边，”陈睦言的下巴在她的肩膀上来回的蹭“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去试试，结果发现你一直没改地方。”
“这么说是我的错了？我没换地方你就能私闯民宅了吗？这就是你的逻辑？”梁意在甩另一只鞋“还有门卫，做什么吃的，都不是小区住户还敢放过来，我明天就去投诉他们。”
“你怎么能这样啊。”
陈睦言脸埋进了梁意脖子里：“我之前不是在这儿住过那么长时间，他以为我是这里住户也没错啊，难道我不是家属吗？你就因为这一点事就要投诉人家，说不定还会害人家失去饭碗——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就这么不想让我出现在这儿吗，不惜因此牵连无辜？”
他听起来有点生气的样子：“那我现在就走。”
说着要走，圈外她腰上的手一点都没有要松开的意思，梁意甩了半天鞋没甩掉，只好弯下腰去——这个时候陈睦言圈外她腰上的手就显得碍事了，梁意伸手给掰了下去。
“那你走啊。”
终于把那只倔强的鞋给脱下来了，又踩了拖鞋，梁意回过头在黑暗中看着陈睦言——这么黑，还能看到陈睦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梁意手指戳着他胸口：“门口就在那儿，走吧。”
陈睦言急了：“梁意！”
梁意扑哧一声笑了，一边笑一边去开灯：“怎么，闹了一通撒了娇也无理取闹了终于开心了——不是我说你，来了怎么不开灯，我缺这点钱交电费吗……还搞偷袭，我要是没认出你，觉得你就是小偷，你就完了我跟你说，知道吗……”
咔哒一声，是屋子里灯被打开的声音，可是梁意的眼前还是一片黑暗，一只手在灯亮之前覆上了她的眼睛，轻轻的，紧接着便有温软的触感覆盖在了她的唇上。
舔舐着她的唇缝，咬着她的唇，再钻进去同她唇齿缠绵，除了触感，所有的动作都并不很温柔，梁意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陈睦言在亲吻这件事上，应该会很有技巧的，可他感受到的，只有满腔无处可去的惶急焦虑，想着借着这噬咬发泄出来，隔着一片黑暗都感知的清清楚楚。
还是下意识的想要反抗，只是硬生生的忍住了。
“对不起……”
其实这有点痛苦的亲吻并没有持续多久，大约是陈睦言想起了他当初强吻梁意下场有多惨痛——这次虽然两人的关系不同了，但按照梁意一贯对事情的归类理解，这应该还算是强吻。
梁意睁开眼睛。
她在黑暗中带的时间太久了，猛地睁开眼，觉得有点刺眼，害的她眯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一摸嘴唇上刺痛的地方，果然是流血了。
陈睦言一看血，更手足无措了。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梁意瞪了他一眼，忽然伸手去捏他的脸，是真捏，一点都不客气：“不是故意的就不疼了吗？”
捏着捏着自己松开了手：“好受一点了吗？”
陈睦言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陈睦言会是这样一个态度，然后便低下了头，没再说话，梁意扯着他往沙发那边走，他也不说话，温温驯驯的跟着，特别乖。
梁意把他拉到沙发边，给摁着坐下，再给倒杯水：“愿意跟我谈一谈吗？”
她是这么说的，但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要谈点什么。
他小时候的那些事，总结起来，不过就是，他爸爸不管他，她妈妈总觉得他哪儿哪儿都不够好，他不服气，努力试图想要去做好了，又说，你就这样吧，你别给我惹事就成了，别折腾了，其实都很爱他的，虽然说法做法总前后矛盾，可谁不矛盾呢，也从来没少他吃少他穿的，衣食无忧，说是童年创伤，恐怕陈睦言自己都会觉得矫情。
可人同人是不一样的，所以接受程度也是不一样的，从来没吃饱饭的，肯定觉得吃饱穿暖就成了，可陈睦言不缺这些，所以他肯定就要去想别的，没谁会承认自己是天生不如人，尤其是年轻骄傲的男孩子，自尊心简直强到了会让看着的人觉得可笑的地步，但是陈睦言这个年纪的时候，从来没人给过他肯定，什么事，都不让他做，然后跟他说，你不行。
梁意想了一下十六七岁的陈睦言，一脸倔强的站在一个女人的面前， 听她说着各种你不行，你不如这个不如那个的话，忽然就替他觉得委屈，知道他妈妈是无心之失，可就是无心之失才觉得委屈，你连恨都不能，因为她不是故意的，她还是你妈。
“我爸是不是同你说了什么了？”
陈睦言那杯水捧在手心，也不喝，只是抬起头问梁意，这个时候，他眼中那点茫然的温驯才完全褪去了，露出内里一直被他深深压抑着的锋芒。
“当然，”梁意一点都不怕这些锋芒，她反倒是更怕他自己有一天都忘了这些锋芒“要不然你以为他叫我去做什么呢，谈谈公司如何治理？还是今年达沃斯论坛的议题是什么？”
梁意坐在了沙发的扶手上，长腿舒展开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陈睦言，我想了解你。”
她对柔软这种事，一直是不怎么擅长的，所以这时候，话还没说出口，便已经开始嗓子发干脸发烫。
“我是想同你过一辈子的——只要你愿意——我就是这么一个态度，”这次是梁意低下了头——她怕抬头会看到陈睦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太有蛊惑力了，她怕她看着看着台词都念不出来完了“你知道的，我这个人，真的很自我，我会习惯性的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的身上，我觉得这是为他们好，而且我还会习惯性的强迫别人尊重我的习惯，这不好，我会改的，你的想法你要对我说，我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我不要你事事都迁就我。”
很长时间都没听到回音，梁意便按耐不住了，抬起了头，刚好对上陈睦言望着她的那双眼睛——他就是非要等着她抬起头了看着他了才开口。
“我愿意。”
说完陈睦言自己笑了：“这怎么听起来跟我们俩在婚礼现场似的。”
梁意也笑了，笑着骂陈睦言：“你想得美，我只是说想要同你过一辈子，又没说想要同你结婚。谈恋爱多好，我不结婚，结婚贬值。”
“好，在一起一辈子不是结婚。”
陈睦言声音里的调笑太明显了，明显的梁意都有点恼羞成怒了。
“你……”
“你喜欢我吗？”
她还没来得及怒，陈睦言的神情已经恢复正常了，正常的甚至有点严肃：“我其实一直都没弄明白你为什么忽然就同我在一起了，后来我想了想，我觉得你可能只是同情我。”
陈睦言看着像是很不在意这个答案的样子：“我就是随口问问，不方便回答的话，就算了。”
同情你个鬼，你衣食无忧天天上班迟到早退也不会扣工资，平生最大的烦恼，也不过就是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你爸妈无意的行为伤害了你脆弱的自尊心，我一个给人打工的，到现在房子的贷款和欠前男友的钱都没还完呢我同情你个屁。
但梁意想起了自己这一趟谈话的目的，她是来安慰他的，不是来打击他的，于是把这所有的吐槽自己嚼吧嚼吧咽了，点点头，有点羞涩又贤淑的：“喜欢的。”
本来是很刻意的——不是喜不喜欢这回事，而是说这句话的语气，只不过这三个字一出口，梁意感觉她所有的都刻意不起来了，语气也好，心情也好，全都只剩下了一片光风霁月的平静。
“很早之前就喜欢的，不过不是还没分手的时候，没那么早，大概是你说了不会再骚扰我知道我分手了却又粘上来开始，或许那个时候就是有点感动——女孩子一般在一个男孩子真的很喜欢自己的时候都会很感动，但我觉得在我这里，感动和喜欢是一回事，我其实只是一直不肯承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