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意在法院门口等了一会儿了。
她本来以为方才白青柠同她说的时候，法院都已经结束庭审出结果了，她又来的匆忙，当时脑子一热就出来找他了，也没联系陈睦言确认一下，还怕是陈睦言已经走掉了错过了，正转身准备走呢，就听见陈睦言叫她了。
梁意回了头。
然后就看见陈睦言一脸欢喜的挪到她身边，抱着她的腰在她脖子上蹭了几下，小狗一样——自从说开之后，他是越来越喜欢同她腻歪了。
“你怎么来了？”
梁意伸手把他给推开，有点没好气，真是的，她那么担心，见着他却跟没事人一样——怎么就能什么事都那么不放在心上呢，这么大个人了，但其实他真的放心上了，整个人都因为这一点放在心上而沉重起来了，梁意又要担心他放在心上了，她知道这些情绪其实多半由于她自己没事找事，所以纵然没好气，也没对陈睦言过多苛责。
“听说你这边情况不太好，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听谁说的呀……”
陈睦言看样子还想要试图隐瞒，方便快捷起见，梁意干脆利落的一挥手，把他这个想法给扼杀在摇篮里：“白青柠。”
陈睦言：……
行吧。
毕竟是他亲口告诉白青柠的，这还真没什么可狡辩的了，不过他关于这边的情况就是随口一提，他当时重点同白青柠说的是让她告诉梁意，今天他可能回去的有点晚，让梁意别一直等他。
她这抓重点的能力也是前无古人了。
梁意杀完想法之后还要杀陈睦言正在滴溜溜转的别的念头，眼神一睥睨，落在陈睦言身上了：“怎么，这么大的事，你还想瞒着我啊？”
“没呀，”陈睦言跟她油嘴滑舌“这不是看你每天工作那么忙，还要为我操着心，跑来跑去的，怪累的慌，我觉得心疼吗。”
“你到底说不说怎么回事？”
“说。”
陈睦言手从梁意身上放了下来，揉了揉鼻子，有点没趣的样子，又很识趣：“就是袁志成，今天开庭的时候，忽然出现在法庭上了，说是这件事同他没有一点关系，不管是安全措施的疏漏，还是整个工程上的偷工减料，还是当时应对的失职，要么是我做的，要么是我指使他做的——反正责任都在我，他只是个，嗯，被教唆犯罪的，我是那个教唆犯。”
这件事确实是他的疏忽，他应该想到的。
之前他从柳氏酒店的二十多楼跳下来，之后也没忘了同他共同经历过艰苦岁月的袁志成的，当时出来之后就帮他打电话报了警，之后虽然因为一些事暂时把他给耽搁了，但当天晚上陈睦言就又想起来了。
让人去打听了一下。
听说确实出警了，也确实有人从那家酒店里被带出来了，但被带出来的，只有袁志成一个人，再没有别的人了，陈睦言诧异了一下，随即也就明白了，当时他出来的动静也并不算太小，就算真没被人发现，袁志成，他不太敢保证他不会卖他。
以中国警察出警的速度，从他报警到警察到，之间隔的时间，足够他们收拾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之后试图去警局见袁志成，被拒绝了，理由是不是嫌疑人被拘留期间闲杂人等不能探视，陈睦言想了想，确实也是这个理，也就没再坚持，但其实他当时就应该发现问题的，按照这个程序，袁志成，是被营救出来的啊，怎么，就成了犯罪嫌疑人呢？
他当时没多想，今天这不就被人摆了一道吗。
不过就只有一个证人证言，就因为这就给陈睦言定罪，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有内幕也太牵强了一点，这证人又是突然出现的，还有作案的嫌疑未洗清，确实是在程序上也不合适，所以方才陈睦言律师提出休庭再审，法院和检方那边也都同意了。
只是他可能得赶紧了。
检方或者法院，反正官方那边有人要整他，这是今天这场所谓的审判中陈睦言得出来的最有用的结论。
袁志成已经拉出来了，谎已经开始扯了，那不管是因为什么，接下来要做的肯定是接着扯下去了，证人可以伪造，证物有什么不能的，袁志成对立言的了解程度，那可比他多得多，随便说一点——陈睦言当然不能保证立言内部是干净的，干净才见了鬼了，他担心的是，他也不能保证，他爸是完全干净的。
商人，只是牟利而已，那当然是常年在河边走的，有便宜不占，有空子不钻，一身的清正廉洁两袖清风，陈睦言觉得他爸还算是做这一行里边比较有人性的，但也知道那大概是不可能的，他爸现在股权什么的都给他了，不管查出来了什么，再在这查出来的基础上编造了什么惊天巨锅，陈睦言当然都要替他担着。
要不然呢，一个已经癌症晚期的病人，到时候还逼着他把这所有的锅都一声不吭的背下来吗？
“……哎，跟你说话呢，”梁意伸手推推他“想什么呢？”
陈睦言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想的太入神了，都忘了他其实是在同梁意说话的。
“哎呀，在里边人可多了，我都被吓着了，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呢，赶紧，肩膀借给我靠一靠。”说着还真做出要往梁意身上靠的姿势“怎么，你方才是同我说了什么要紧的事吗，是终于想通了要跟我结婚了吗？”
梁意白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满嘴跑火车习惯了，也没同他计较，何况庭审这样耗费精力的事，别看他表现的嬉皮笑脸一点事都没有，怎么可能真的一点都不累呢。
“袁志成，是怎么回事？”
她知道陈睦言同袁志成不对付，也知道袁志成曾经也失踪过一段时间，但是他怎么牵扯到这件事中了，她是真不清楚——梁意在心里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她怎么最近对陈睦言的事都是一知半解的？
陈睦言的态度也很诧异：“怎么，我没同你说过吗，之前，从医院回来之后，在你家——”
知道他爸的病情之后，除了前两天，陈睦言就再也没有去过医院了，反正他妈在，他爸也就只想让他妈陪着，他去充其量也就是个电灯泡而已，招人烦，干嘛呢，他也是在忙的要死，没去的地时间，那天晚上在梁意家住了之后，梁意直接间接的表达了之后他可以一直住下去的意思——这四舍五入，就是要同意跟他同居了啊，换作平时，陈睦言也不知道要偷着乐几天才能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然而事实上，陈睦言在梁意含蓄的应允之后，就再也没有踏进梁意家的大门，因为忙，实在是太忙了，要应付法院那边，同律师交谈商量，质证询问各种各样繁杂的程序要走，其中还夹杂着检方很明显的不怀好意。
受害者家属依旧再闹——徐彤彤倒是回去了，临走之前也没见他一面，就是给他留了一封信，上边写着银行卡账号，说是到时候把钱打这上边就成。
陈睦言颇有些遗憾，小姑娘其实就想要一个交代而已，可是直到她走了他也没能给她。
工作上也是一团糟，立言没上市，所以很庆幸还没有股价变动之类的问题，但很多时候陈睦言就在想，这到底算不算庆幸呢，如果立言上市了，这件事一出，直接就完了，银行来破产清算，该怎样怎样，就算最后真清算的他一分钱都没有了，也乐得消停自在。肯定比现在一群人来退股或者以退股要挟他这样那样的要强的多。
梁意来之后，其实好了很多，因为你一个人强势，其实没什么用，没人配合和执行的话，梁意不用说了，简直不能更捧他的场，不过这话陈睦言从来没在梁意面前说过，没别的。梁意现在还恨不得所有的事情都给他担着呢，他要是再夸她能干，她还真能自己一个人把公司上下所有的事情都给作完了。
他自己家的大门也没踏进过几次，吃住都在公司了，敷衍潦草的在桌子上趴几个小时就算是睡觉了，也没空打扮自己了，活的跟个糙汉子似的，梁意一开始在立言见了都不怎么敢认。
所以他都忘了，关于他失踪的这件事，他其实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同梁意详细说一说。
“没说，”梁意又白了他一眼，显然是对他这个记性很不满“从你失踪了又出现之后，我们俩除了工作上的事，基本上就没再说过几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