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我的错，”陈睦言道歉道的挺诚恳的，反正只要梁意不高兴了，不管到底谁的错，陈睦言肯定是先道歉的那一个，而且心甘情愿的，没错！就是这么宠媳妇儿——其实就是清楚梁意脾气，她就是强势惯了，道个歉又不会少块儿肉，他自己眼巴巴的追的人家，到手了也不能就这么一点忍让都不愿意受了，何况梁意也不是不讲道理，冷静下来了，觉得是自己错了，还总是会有补偿的，很不错了，做人要知足。
陈睦言想了想，也没想起来他到底从梁意说到哪儿了，索性还是从头开始说：“出事的这个项目，是袁志成负责的，但是出事之后，那两个农民工刚送到医院，他就找不到人了，前几天我不是被人打晕了关起来了吗，又碰见他了，我们两个被关在一块儿，是一个人做的。”
“不同的是，我是被迫的，他，算是半自愿吧，人家承诺了他点什么，他就信了，结果事成之后，人家反悔了，就给关起来，等着到时候推他上去背锅——至于后来为什么没让他背，我想可能是自己想了想，还是觉得我更合适一点——我不大清楚。”
“我走的时候虽然没带着他，到时给他叫了警察了，被成功解救出来了，但我去警局找他的时候，警察给我的解释是，他也是这起安全责任事故的嫌疑人，不能见，之后听说就一直在警局带着了。”
陈睦言笑了笑，有些讥诮：“我也不知道怎么今天一出来就摇身一变变成了证人了。”
“官方也在这里边有牵扯？”
梁意果然一听就听出来重点了。
“我媳妇儿就是聪明，”陈睦言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调戏调戏梁意，看见梁意警告的眼神，才讪讪的把他准备摸梁意脸的手收回来了，咳一声，作正经状“应该是，我在里边的时候，袁志成同我说，柳桥同新上任的市长关系不错——”
陈睦言哂笑，袁志成还真是，当初谁都卖啊。
梁意诧异的却是别的：“柳桥？柳氏？”
陈睦言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一茬他也没同梁意说——好像还不应该说，她知道太多对她没什么好处的。
“房地产是国民经济的支柱产业，而立言，几乎是支撑起了z市四分之一的税收，如果没人从中做手脚，就算单纯的只是为了税收收入，政府这边的态度，也应该是要保立言的，而不是这种想法设法只置于死地的态度……”
“别转移话题，”陈睦言那一点小伎俩，梁意一眼就看穿了“柳氏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牵扯到这里边……”
梁意说着就生气起来了：“陈睦言，你怎么现在什么都不同我说呢？”
本来也就是下意识的抱怨一句而已，话一出口，梁意才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其实很严重的，他们两个的感情，是已经进入了倦怠期了吗，什么都不想跟对方分享？
梁意很失望，他们两个这才刚开始啊，怎么就进入了倦怠期了呢，还是她的问题吗？是她对陈睦言太不好了吗，是她脾气还是太暴躁了……
“打住，”了解这种事，真的是需要长时间的接触为基础的，陈睦言发现自己现在，也能一看梁意眼睛一飘，就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了“你不要多想，不是我说你，你这人也真是，该多想的时候不肯想，不该多想的时候又非要绞尽脑汁求个结果了。”
他叹口气：“我这不是担心你，不想让你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边吗。”
原来是她想多了，梁意顿时便又美滋滋的了。
她其实真的很好哄的，只要你愿意说，我就愿意信，在我愿意相信你的时候，我不愿意相信你，那便是分手的时候了，也不用你再哄我了。
“我这都同你光明正大的登堂入室了，还能真跟我无关吗？”梁意本来是想说，你真有事了，我怎么办啊，想一想，这话对她来说还是过于羞耻了些，于是换了委婉一点的说法“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官方那边还有人要搞你，你跟柳氏又是什么仇什么怨吧，快点说，你以为公司那帮现在都很消停吗？我一堆事还没处理好呢。”
“真太作的，就开了，反正我爸说了，现在立言我说的算。”
陈睦言满不在乎的给她出馊主意。
“我跟柳氏，还用得着必须有什么愁什么怨吗，立言是他们最大的竞争对手，他们想搞垮立言，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至于官方那边，柳桥有本事，勾搭上了，他又确实能比立言能带给他们更大的利益，联合起来来整我，意料之中。”
“可是这手段也太卑劣了些吧。”
梁意还是小门小户的，没见过这样的世面，她内心深处，遵纪守法的观念还是很浓厚的：“非法拘禁，这又伪造证人证言，有钱就可以这样目无王法的吗？”
“错了，不光是有钱，还得有权，光柳桥一个人，还不至于这么有能耐能把立言和我弄到这种程度，这种事，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忿忿也没什么用，”陈睦言摸摸他的头“走，有什么回去再说，外边挺冷的。”
他这样一说，梁意才恍然间觉得了，确实挺冷的，于是也就顺着他往回走了，一边走一边问他：“你怎么在这儿呆了那么长时间啊，我听青柠说，你这边早就结束了啊。”
“她天天知道的可真多。”
陈睦言小声嘟囔了一下，没让梁意听见，梁意听见了，肯定又要说，知道了怎么了，难不成你还真想什么事都瞒着我，你来我往的，不是说他不耐烦去哄，而是这样的纠纷多了，也确实是挺消耗感情的。
“走后门找关系啊。”
陈睦言回答的如同吃饭一样随意：“虽然可能已经太晚了，已经给柳桥占了上风了，但还要努力一下啊，万一有点用呢，那就不管花多少钱都是值得的了。”
歪风邪气，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梁意在心里感叹了几个诸如此类的词，陈睦言这样自然而然就世俗的态度让梁意有些不舒服，可是他这样长大的，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能指望他天真无邪还是慢慢成长？这样其实是好事。
可是她确实是挺厌恶这些东西的。
“如果没用怎么办？”
“当然大多数可能是没用的啊，希望的就是它可能会有点用，真没用，也有没用的法子，立言还有钱，我也不个死人，总能找到一条路的，”陈睦言倒是想的很开“真没路，那就走没的那条路呗，反正不是你在呢，我怕什么，是不是？”
陈睦言可真是会说话，梁意想，反正每次听他说话她都能让自己好受很多，她叹了一口气，把那些不必要的担心都叹出来，在z市的冬天里被凝结成一团白雾：“那你什么时候扛不下去了，记得对我说。”
翻来覆去，其实她能说的能做的，也就只有这句话，但这话放在之前陈睦言同她说，她还能来陪一陪他，帮他分担一点工作上的事，放在现在说，也就只是说一说，给自己一点虚假的安慰罢了——对于陈睦言，可能连一点安慰都不能有，毕竟她是真没什么用，也不能替他在法庭上据理力争，也没办法揭露那些肮脏的见不得人的交易，也没办法替他顶罪，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没办法。
但是陈睦言显然很受用，他看着他，眼睛弯起来，真心实意的笑：“好呀，你放心，说了同你说的，就肯定会同你说的。”
梁意终于也很吝啬的露出一点笑来了：“好。”
又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这几天你去医院了吗？”
“没。”
他哪儿有空去。
陈睦言是觉得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他也并不觉得理亏，说没的时候还挺理直气壮的。
“我去了几次。”
这倒是让陈睦言有些诧异了，他知道，梁意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同人打交道，他爸可能还好一些，但是他妈这种，虽然没有说我瞧不起你，但确实一举一动都在便是瞧不起的，梁意就更不愿意打交道了，她同这种人相处唯一可能的方式，就是把对方嘲讽的支离破碎片甲不留，可是那是他妈，长辈，梁意又一贯在道德和礼貌这方面很苛责自己，她肯定不会对他妈这样的。
那好像如果去的话，就只剩下被羞辱这一种选择了。
梁意当然不喜欢被羞辱，所以陈睦言一直觉得，梁意是不会去的，毕竟，那又不是她爸妈，她也是真的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