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意来的时候,看见趴在桌子上喝的完全不省人事的白青柠,心里是真的动了气的,尤其是旁边有人还摁着她的肩膀,试图把她叫起来接着灌。
“没看见她醉了不能喝了吗?”
梁意过去一把就掀开了,一边把白青柠扶起来拍轻轻拍她的脸,一边一点都没留情面的骂那人:“还踏马灌,你是瞎了吗?”
都是同学,闹着玩而已,又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这样被人推开了,还没缓过神来,就又挨了骂,那人显然也生气了:“她自己不能喝非要喝,谁灌她了,你看见我……”
一抬头看见梁意,再多的话也咽回去了,蔫儿了吧唧的,怂的很。
也六七年没见了,可是梁意还是那种,只用一眼就认得出来的,明艳动人,一点都没有许多马上要步入中年的女人的庸俗气,依旧骄矜的很。
既然是梁意,那当然是要认怂的,争执下去,只会是更没脸或者最没脸,梁意是从来不会给人留什么情面的。
何况这样一张脸,认怂又有什么关系呢,是不是?
白青柠被梁意拍的有点清醒了过来,但也就是有点而已,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咕哝了两声头晕,便又栽在她怀里睡过去了。
看起来也没什么大事。
梁意松了一口气。
她正公司里加班呢,白青柠忽然打电话过来了,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然后身旁传过来好几个男人的声音,乱七八糟的,教着白青柠说让她来接她。
梁意是知道她只是去同学聚会了,应该没什么事,可是她就是不放心,她那么蠢,那种乱七八糟的场合,怎么能保护好自己呢,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安,当即便给白青柠发消息,让她给地址。
地址很快就给过来了——当然不是白青柠给的。
她哼唧的明显一点意识都没有了——肯定是又喝酒了,梁意在心里恨不得把她撕成一片一片的,明明不能喝,两口就醉的不明人事的量,还偏要喝,或者人家劝两句,就喝了,最后烂摊子还要她来收拾,糟心死了。
虽然实际上她糟心的甘之如饴。
结果一来果然就看见这样的场面。
她问完白青柠,确定她没事了,便有空同他们这些本来就让她很生气的人生气了,冷眼瞧着方才想同她争辩的那个。
“还是你觉得是我瞎了?她都醉了你还灌她酒,我看不见?”
那人虽然做好了被骂的准备,但梁意这样毫不掩饰的,还是直接红了脸——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呢,他方才还同大家吹,他在家他老婆对他,说一不二,这样子,虽然梁意是许多人肖想的对象,大家都有意识的让着,那也看着好像实在不像说一不二的样子。
“怎么这么多年不见了,脾气还是这样,”班长笑着上来打圆场“这样可不大好找男朋友啊。”
梁意眼睛在整个包间里转了一圈,孙昊在,角落里边,没参与到他们这一群男人里边,挺安静的,他上大学的时候就是挺与人为善的那种,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表面是,也确实同许多人一直都关系不错有联系,同学聚会,他能来,肯定不会不来。
梁意想到了。
但是梁意没想到,白青柠被灌酒灌成这样,他就真不管,这让梁意很有点生气,虽然他们两个分开了,一刀两断,一点瓜葛都再没有了,他同白青柠个人关系也还是不错的,虽然白青柠经常在她面说说他的坏话,但他又不知道,是吧,并不影响他们两个的关系。
她还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是带着他那事儿非常多脑子也不怎么好使的老婆来的,两人居然看起来挺恩爱,他媳妇儿也没跳出来直接指着正在炫耀的那女同学说你的包是a货,非常之消停。
虽然看见她的时候还是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吧。
都知道梁意同孙昊的关系,大学的时候,他们两个也并不很低调,所以梁意看向孙昊的时候,当然并不只她一个人在看,许多人都顺着她视线看过去了。
梁意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不合适,毕竟,人家带着媳妇儿呢,她虽然感觉没什么,她什么情绪都没有,她问心无愧,可身边已经开始暧昧的视线,显然并不都像她这么问心无愧。
“不好意思,已经找到了,不劳你费心了。”梁意并没有要卖他一点面子的打算,她本来就讨厌他的自以为是,还真是,原来大家这么多年都没变过啊“就算没找到,又关你什么事呢?”
她本来是想说关你屁事的,想一想,不大文雅,还是给收回去了。
可班长人家并不领情啊,当即脸就给她拉下来了:“同学之间,关心一下,梁意,你既然来了,没必要这样让人觉得不痛快吧……”
他本来应该也并不想这样含蓄的,应该是别给脸不要脸诸如此类的话,可能转念一想,一个女的给他没脸,他再直接给回去,并不能显得他这个人特别能,反而掉价,便没说。
然而梁意并不接受他这体贴。
“我说了不来的,我不是追着赶着非要来的,你们灌醉了白青柠也非得把我弄来,那当然是我想说什么说什么,不想听,你们不让我来不就成了,我本来也并不想来没成家没立业也高攀不起在坐的诸位,您说是不是。”
“哎呀哎呀,”身边有人打圆场“不管怎样,来都来了,也好久没见了,来,坐下说说话,方才青柠说,你现在换男朋友了?今天可是让带家属的,怎么也不带来让我们看看什么样的公子哥儿能把我们高冷闻名的校花追到手的。”
就这个“换”和这个“公子哥儿”,梁意就知道,根本就不是来打圆场的,就是帮着方才被她怼的那两个出气,让她下不来台的。
但是就算明明知道是套,梁意还是只管梗着头往里钻——她自信她是能把这套儿钻破的,不管实际上他能不能。
“是啊,换了,出轨了还不换,留着回家过年呢。”
出轨这样的事,其实大多数人都并不愿意往外说的,丟的又不仅仅是出轨那人的人,为什么出轨,还不是因为你看不住自己男人,没魅力吸引住自己男人,这是什么光彩的事。
但是梁意就说了,就算明知道他们就是等着看她笑话,这肯定也算是其中一个她也还是说了。
然后果不其然,人群中有窃笑声传来了,也不知是笑问的人又自讨了个没趣,还是小她,怎么总活的一根筋,说不好听点,简直二愣子似的。
而本来同孙昊一块儿安静嗑瓜子的柳青清,愤愤然的站起来了。
这是说她男人坏话,她就这么听着吗,何况现在立言已经垮了,是被她爸整垮的,他们柳家才是z市最有排面的,她干嘛还要怕陈睦言,连带着他那个说话死难听的女朋友也怕?又不是他老婆!
孙昊拉住了她。
梁意没听清说了什么,孙昊声音温柔的有点小,这包间里虽然都看到他们这边剑拔弩张了,可也依旧并没有十分安静。
反正孙昊就说了两句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柳青清的神色便柔和下来了,虽然还是有点不情愿,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坐下来了,然后缠着他,好像是要让他哄哄她,让他给奖励。
其实好像也挺好的。
梁意很不合时宜的感叹了一下。
方才问梁意话那人讪讪的笑,摸鼻子,却依旧问:“那现在的男朋友做什么的啊,听说在立言?那可有点……立言现在的情况……如果不出什么意外,马上就要倒了吧,前两天政府媒体都直接点名批评了,怕是要凉了……”
“什么是凉了,”梁意很咄咄逼人“项目出了问题,有项目负责人负责,跟立言总部有什么关系,最多就是一个领导不力的问题,怎么就凉了?”
越是咄咄逼人,其实就越是心虚,这个逻辑,其实你仔细看,并没有什么逻辑联系在里边,但大家就,偏偏都很信。
所以问的那人,反倒因为梁意这个态度高兴起来了,一副故作为难的做作样:“是啊是啊,我欠考虑了,打架都是打工的,立言就算出了问题,你男朋友不在那儿干了就成了,想来能被梁意你看上的,一定是青年才俊,到哪儿都不至于没有饭吃的……”
其实一点都不青年,也不才俊。
梁意脸上有点无奈,可是却满是笑意,她自己都不自知的,忽然温柔起来,看的周围一群一直盯着她的男人,眼睛都是直的。
不屑,女人都这样,再高贵不还是为了男人犯蠢,羡慕,谁这么好的运气,能让这么一个尤物为他这样犯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