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隐隐约约出来什么“z市……市长……新上任……”之类的,不过梁意就只顾着扛着白青柠气喘吁吁了,没怎么留心。
出了酒店的门,很意外的陈睦言在等她。
“陈睦言!”
不惊喜是假的,梁意把白青柠往他身上一推,连疑惑他为什么会在这儿都顾不得了:“赶紧赶紧,把她给弄车上去,天天跟她说让她减肥都不听,沉死了,你要是没来,明天早上起床我胳膊肯定要肿的。”
陈睦言也是怪猝不及防的,不过看梁意这是真的累的不轻,也只好接过来了:“女孩子其实还是胖一点好看,像你这样的就太瘦了,抱着都不舒服……”
他就是随口一说,目的是见缝插针劝她每天好好吃饭,多吃点,别什么都跟猫一样儿,舔一口就饱了,还挑食,她每天工作量又那么大,长此以往,身体怎么受得了。
然后梁意打断了他,态度非常蛮横:“我抱着不舒服,那你去抱她啊!”
陈睦言回过头看她,四目相对,梁意有点想咬自己舌头:“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随口一说……”
她一咬牙,耍赖:“我喝醉了!”
“你身上一点酒气都没有。”陈睦言拆穿她。
也是,白青柠其实也就喝了一点,只是她酒量差而已,哪儿有那么大酒气让她伪装成自己也醉了。
梁意不说话了,闭上眼睛,装出一副我就是醉了,反正我听不见,我不听我不听的样子来。
但是她既没有醉也不是聋了,怎么真可能听不见!
陈睦言低低的笑声在耳边,完全挥之不去:“梁意,你是不是吃醋啊?”
梁意不吭声。
这么丢人的事,她怎么吭声?
可是耳尖却抑制不住的红。
陈睦言还在笑:“没事儿,吃醋又没什么丢人的……就是你怎么白青柠的醋都吃啊……要不我以后同她保持距离……那要不我以后就再不夸别的雌性生物了,,那些话都只留给你,你看成不成……”
断续的琐碎的,伴随着笑声,持续了一路。
梁意就一个劲儿的只装死。
直到到了白青柠家门口了,才不得不装作醒了过来——得往白青柠身上摸她家钥匙,陈睦言一个大男人,不太方便。
陈睦言还在笑。
梁意用力的剜了他一眼,他这才算是止住了:“需要我帮忙吗?”
他说的是用不用他帮忙把白青柠给弄上去,毕竟梁意现在拽白青柠的动作,跟拖牲口似的,反正没拿她当活物。
“当然。”
梁意又剜他:“她这么大个人,我拖的动吗?没一点眼力见!”
这是真的恼羞成怒的有点厉害了,陈睦言这才算是完全闭上了嘴,默默的走上前去,帮着把早已经睡的跟那什么似的白青柠往电梯里边拖。
陈睦言倚着门框,看着梁意把白青柠收拾妥当了,又跟着她一块儿走出来,梁意还带着那一点未散尽的羞怒,也不同他说话,自顾自的往前走,可是其实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是在刻意同陈睦言维持着一段距离的,不远不近,他们两个离得稍微远了,她就会慢一点,等到终于就差一个肩膀,马上就要并肩而行了,她又匆匆两步,赌气似的,走远了。
陈睦言也是真的怪无奈的。
“梁意。”
他叫她,然后看着她脚步顿了顿,像是踌躇,可最终还是停下来了,回过头来看他,有点不情愿:“干嘛呀!”
“你是很讨厌我笑你这个行为,还是很讨厌你因为我吃醋这个行为?”
白青柠这个垃圾小区,连个路灯都没有,可是其实今天晚上的月光很亮的,只是陈睦言是逆光站着的,月光给他整个人都打上了一层阴影,以至于他的神情,梁意完全看不清。
她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因为看不清咯噔一下,没觉得看不清之前,就咯噔了。
她方才那一连串的行为,是不是太过于矫情了?
梁意想。
陈睦言还在继续说:“如果你真的很讨厌的话,我可以改,我有时候有些行为确实没分寸,我知道,你不要放在心上……”
“没有讨厌!”
梁意有点恼他这样卑微的态度,又很心疼,虽然是她先表白的,是她说要同陈睦言在一块儿的,可是确实是他先喜欢她,是他喜欢了他很久,是他喜欢她比她喜欢她要多一些,这些都是客观事实,改变不了的,她其实能理解他这种时不时的,不由自主的卑微。
她应该多让着她的,怎么还总是自己矫情的多呢。
“不是,是我的错,是我太矫情了,我……”她急急忙忙的解释“我就是有点害羞,然后有点过了,我没有讨厌……”
陈睦言转了个身,他脸上便有光了,说了今天晚上的月光真的很亮,所以梁意清清楚楚的看见了陈睦言的表情。
他在笑。
梁意愣了一下。
陈睦言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他伸出手捏她的脸:“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耍我啊,”梁意心里陡然松了一口气,可动作却很凶悍,扑上去掐他脖子“长本事了啊是不是,还会耍我了,嗯?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翅膀硬的都能飞了,嗯?”
陈睦言很配合的随着她的动作,晃的像被风吹过的竹竿。
等她终于晃的累了,他才开口:“没必要这么害羞的,你在我面前,你做什么我都会觉得可爱的。”
“油嘴滑舌!”
梁意还是白他,可是陈睦言再伸手来拉她的手的时候,她没推开,甚至犹豫了一下,还是回握住了他的,就是力气实在是小的可以忽略不计,想来陈睦言肯定什么也没感受到。
“我跟长一段时间,觉得别人说你可爱,就是说你蠢,”这其实同白青柠有着莫大的关系“所以你看,我夸人从来不说别人可爱的。”
陈睦言没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于是他沉吟了一下,试探着揣摩:“我夸你可爱,算是说错话了吗?”
“不是这个意思。”
“我这个人,真的特别要面子,我就不太能容忍,我在别人面前,是不完美的,如果真的是一些客观条件限制实在做不到了,那OK,我可以试着去接受,但是就像今天晚上这种,我只要跟你说话的时候稍微动点脑子,我就不会说出那么傻的话来,我就不太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你怎么会觉得那些话是傻呢。”陈睦言问了两个问题“而且,我到现在也还算是别人吗?有点伤心啊……”
吃醋这个行为本来就很傻了,还吃白青柠的醋,简直傻到天上了好吗。
“不是说你是别人,是除我之外,所有人都是别人,我爸我妈我弟都是,这种想法就是不太好,我知道,可是没办法,我就是很自我,我,是要同所有人都割裂开的,这可以说是我的一个原则,任何关系的产生消亡,都没办法改变我这个选择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睦言也没说他明白不明白,想来是明白的,这话其实不难理解,就是有点伤人,他只是问:“梁意,你是不是特别容易钻牛角尖啊?”
梁意愣了一下,她一直没这么觉得,但是好像好多人,确实都给过她这个评价,梁意,你真的太钻牛角尖了,很多事你真的没必要这么钻牛角尖的。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吃醋为什么是不完美?”
这个逻辑梁意还是清楚,毕竟她喜欢一切有逻辑的事,没有逻辑是很难说服她的,她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吃醋很蠢啊。”
“蠢就是不完美吗?”
“当然,要不然那么多人都想要聪明一点干什么?”
“那我可以理解为,只有任何事都绝对聪明来了,才算是完美吗?”
“可以这么说……”
“你觉得自己做到了吗?”
当然没有。
这个认知真的是挺容易让人沮丧起来的。
“所以你这就是一个悖论,”陈睦言给她下了结论“无论你怎样努力,其实你都不可能做到完美,至少是你认知中的意味着绝对聪明的完美,那你的努力有什么用,你这件事上够聪明了但别的事上可能也还是会有漏洞,何况你好多事,可能做到你完美的标准的,你也没去做,比如你明明跟人好好说话更容易解决问题,可当你觉得这个人很讨厌时候,你同他说话时还是会冷嘲热讽会发脾气,今天聚会上是不是又有冲突了,你明明知道他们之后可能都不会再见面了,最好的态度应该是不管他们说什么都只装作没听见,你做到了吗?”
梁意低下了头。
当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