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睦言脸上的神情，很显而易见的表达出了他对孙昊提出这个问题的惊诧：“我以为，你答应同我见面，就是不以感情取向为考虑问题的条件了，怎么，原来是我以为错了吗？”
孙昊笑了起来：“那倒是没有，不过我必须要知道你的原因，毕竟，你知道的，现在柳氏同立言的关系，我不能确定，你想要了解的，是不是会不利于柳氏。”
“当然会不利于柳氏。”
陈睦言仿佛他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你可别告诉我你会因为这个理由理由而拒绝我。”
“难道我不应该吗？”孙昊也是一脸不能理解“我岳父是柳氏的掌门人，我妻子是他唯一的女儿，于情于理，我因为这个理由拒绝你，难道是什么很不可思议很难理解的事吗？”
“哦，那好吧，我以为你当初离开梁意就是为了前途。”
“确实是这样。”
“那你现在，你想要的，得到了吗？”
当然并没有，孙昊其实也不太能理解柳桥到底怎么想的，他本来是以为，柳桥就青清这么一个女儿，看起来也确实很宠青清到最后，肯定会什么都留给她的。
可是真的娶了青清之后，却发现好像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如果是准备把柳氏都交给青清，那现在，有些许多东西，就必须要教给她了，如果他不想柳氏到时候一交给她，就完全毁在她手里了，如果并不属意青清，那也应该培养别的继承人了，孙昊不是说一定是他，可是他是真的看出来了，柳桥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他没打算培养继承人，他好像觉得自己还能再干五百年，等到他死了，整个柳氏也能陪他一起卖进坟墓里，就跟骨灰盒那么大小块儿，让他死了也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
简直如同魔怔了一般。
“没有，”孙昊说“但是我没所谓了，这样爬上去的，就算爬的高又有什么用呢，并不能让人怎么看得起，我凭着自己本事就能挣够我们夫妻俩都够花的钱，我妻子也很仰慕我，现在就只想好好过日子，我父母，同我妻子，都好好的，我不想别的。”
“你是认为，你之前会有那样强烈的往上爬的愿望，”陈睦言很敏锐的意识到了孙昊未曾付诸于口的抱怨“是梁意给了你压力了？”
孙昊笑了起来：“背后说前任坏话好像有点没素质，可实不相瞒，我当时那种状态，确实是有关于梁意的原因的，她太优秀了，也太强势了，真的是很容易给人很大压力的——难道你并不这么觉得吗？”
孙昊今天的态度让陈睦言觉得很舒服，说是要说梁意坏话，其实这也不算是坏话，所以陈睦言也并不介意在梁意的事上同他多聊几句，反正梁意现在男朋友是他。
“我也承认她很优秀，但是我并不觉得她很强势，她很多事情都会同我商量的——我没有要炫耀的意思，她这种商量，是一种很习惯性的商量，并不是在跟我之后才刻意形成的。”
“所以其实是你的问题，你看我，我觉得我不如你优秀，”这话说出来应该是挺不好意思的，尤其是他们两个还是这样的关系，可这个时候，他仿佛很骄傲似的，仿佛方才那个斗鸡一样什么都要跟人孙昊掐一掐的幼稚小学生不是他“可我就从来不会因为梁意比我优秀而产生压力，哪方面的压力都不会。”
也得亏是孙昊一种修养实在好的，听了这话，居然很克制着没有给他一个白眼，还挺认真的回答他：“嗯，我知道是我的问题。”
“那你就更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了，”陈睦言话题转的飞快“反正你想要的只是好好生活，那你介绍那个颜晏给我，就算因此柳氏倒了，完全也不会影响你跟柳青清的幸福生活啊，你说是不是？”
这个逻辑一时间竟让孙昊没法反驳。
而陈睦言还在说着他的歪理：“是不是，反正你又不想继承柳家的家业，柳青清也不想，我们两个光屁股长大的，我知道她什么样，柳氏对你们两个来说只能是负担，你自己又不是不能养活自己，非要靠着柳氏那点钱，还有，你说真心话，柳桥天天看着你，对你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的，你不觉得压力大吗，你不觉得影响你的生活吗？你不觉得不幸福了吗？”
这小孩儿倒挺有传销的天赋的。
孙昊哭笑不得：“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柳氏的存在确实会给我带来这么多的不好的影响，我也不能亲手毁了它，亲手把我老丈人送进监狱了啊，这样青清难道不会恨我吗，更不利于家庭生活了好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这么说，你这么急切的要找颜晏，确实是因为他，对你们搞垮柳氏确实有帮助？”
都想着言语之间给彼此下套，那弯子再这样绕下去，便没意思了。
所以陈睦言索性摊开了说 ：“不是我非要跟柳氏过不去，是你老丈人，一直想着把我逼入绝境，他不惜勾结政府官员，也要把我弄进监狱里边，就为了搞垮立言，这你知道吗？”
孙昊……不知道。
“找颜晏是因为他可能会有你丈人同政府官员勾结的一些证据——就这些，你看，其实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只是怕说出来你觉得匪夷所思，不信，我们两个肯定又要拉扯来拉扯去的。”
“我怎么相信你？”
沉吟了一会儿，孙昊问。
“你不用相信我，因为我不管要做什么，肯定都不会针对你个人不会对你的生活产生影响，我同你又没仇没怨的，你现在也不纠缠梁意了——只要你真的如同你方才所讲的那样想，就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毕竟我要针对的只是柳氏。”
孙昊又不说话了，可是陈睦言是能感觉到他的动摇的——或许他从头到尾都没坚定过，他对柳桥也厌烦透了，只不过一直顾忌着柳青清的情绪。
他赶紧趁热打铁——真是从来没觉得自己原来这么会说话的：“我觉得我方才说的已经够明白了，现在整个柳氏，在柳桥的带领下，已经游走在法律的边缘了，你现在不狠心，不抽身，等到它高楼真的塌了的时候，你能保证你和柳青清能全身而退吗？你是他女婿，柳青清更是他亲女儿。”
“行，”孙昊终于下定了决心——陈睦言说的不无道理，他把自己手机打开来了“把你手机递过来，我告诉你——毕竟是青清父亲，到时候还请手下留情一些。”
“那是自然，”这点信誉陈睦言还是有的“只要他不是想让我死的话。”
见了孙昊，从孙昊那里拿到了颜晏的信息之后，陈睦言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去见了颜晏。
因为颜晏这个时间正在上班，他便直接去了颜晏工作单位。
是一家全国性的报社，挺有名的，不过现在国内实体出版这么不景气，向来工资肯定不是很高——不过做这种社会新闻的记者，肯定都不是为了钱，那肯定都是为了理想啊。
陈睦言把自己方才冒出来的一点关于如果不能说服他就试试能不能用钱收买他的想法收了回去。
颜晏出来的挺快的，但一看不认识，说了声找错人了，直接便又匆匆的要回去了，得亏陈睦言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
“梁意，梁意还记得吗？”
颜晏眉头皱了起来：“你是她什么人？”
“男朋友。”
颜晏顿时便觉得自己明白：“昨天晚上的事是吗，不用特意来谢，举手之劳而已，也不是我自愿去的，你要真想些，我跟你说，找一个叫孙昊的人去，是他让我去的，要去吗，我现在就能给你把他电话号码给背出来。”
陈睦言：……
真不愧是孙昊多年的兄弟。
他又觉得这人并不像他的职业那样正义——明知道他是梁意现男友，也不会不知道孙昊是梁意前男友，还这么百忙之中抽出空也要把他们两个给牵扯在一起，这不是唯恐天下不乱是什么？
所以陈睦言很客气的跟他笑了笑：“我同他认识，不瞒你说，你联系方式还是他给我的。”
“靠！”颜晏骂了句脏话“他怎么什么都跟别人说啊。”
“那刚好，你就可以直接去找他了，我就不陪了，”颜晏转身又要溜“我工作真的很忙的。”
陈睦言方才扯着他袖子的手根本就根本就没松开，他这次一跑，他轻而易举的就给扯回来了：“我不是来道谢的，昨天晚上你说过的，关于政府的，一些情况，我想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