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算是为你委屈了?”
这个时候她倒又是直白的很了:“这么做,确实会让我觉得有点不高兴——我确实是一次都不想再看到孙昊了,这我的承认……也不是说还是放不下,就是大家都有彼此的新生活了,再见的话,真的会挺尴尬的——好吧,我承认,是我会觉得尴尬。”
梁意神情认真的很:“但是我自己详细考虑过了,这应该是我们目前能做出来的最优的选择,你那边关于下次开庭有什么进展吗?”
“没有,”陈睦言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先回答梁意的问题“我们手头上掌握的证据就那么多——一个案件,不管是什么案件,证据跟案件事实一样,就这么多,除非是捏造,否则谁能凭空编造出证据来啊。”
可是对方的证据就是捏造出来的,所以想要有多少,就能有多少,陈睦言很无奈,也有点愤慨,可是他没办法,假证据之所以被称之为假证据,其实并不一定是因为它真的是假的,而是有人认为它是假的,在法庭上,就是法官认为它是假的,它就是假的。
对其发表意见的权利,并不在他这里。
“别的,我们也做不了什么了啊,上次,完全可以胜诉的情况下,都能突然冒出来一个证人,变成改日再审理了,这次,谁知道呢,如果是体制内有人有心想要我进监狱……”
陈睦言意识到自己好像说的有些多了——这种事情,说给梁意做什么呢,她又想不出来办法,又较真,这不是给她徒增烦恼吗。
“反正我们能做的都做了,”陈睦言语调轻松起来“该送的礼也送了,台前幕后都打点过了,应该……”
他其实不大说的出口应该没问题这几个字,太虚伪太敷衍了,没有一点说服力,法官那边收了他的礼又不能代表什么,毕竟这年头,花钱不办事的,那可真是多了去了。
好在梁意也并没有让他说出口。
“你觉得自己是在哄小孩儿吗?”梁意瞪了他一眼“所以就是说啊,你现在那边,完全摸不着头脑,那不得试图找一找新的突破口,可能只是我多想,问完了发现,我那个同学那天提到的,同你这边的事,没有一点帮助,但是就是问一问,就算没有,又不吃什么亏,万一有,那岂不是赚到了。”
“而且我觉得一点帮助都没有的可能性也不大,好歹是内部的一些消息呢,要是是内部的权力倾轧导致的对你的针对,你就可以拖一拖,申请再什么的,说不定就拖到柳桥勾结的那个领导下台了呢,最近咱们这儿政局也挺动荡的——也总归是个出路。”
“梁意,”陈睦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回到刚才那个问题。”
“啊?”梁意尽心尽力的掰着指头帮他筹谋着,一颗心都扑到上面去了,哪里还记得他方才曾经问过什么问题了。
“我刚才不是问你,你觉得怎样才算是不委屈。”
他其实没问,但是他自己不记得了,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他心头,他就总觉得自己已经问过好多遍了。
好在梁意也不记得,两人人便没因为这个再起什么争执。
梁意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他这个问题接着的,是方才的那个,到底还有没有什么深层的含义,又认认真真的想了好半天,才回答他。
“我觉得我牺牲掉的,能换来价值更大的东西,就不算是委屈,我就也不觉得会委屈。”
“为谁都能这样吗?”
梁意又是想半天,思考真的是一件很消耗能量的行为,梁意直想的脸发热,都有点红了:“也不是……”
就比如她如果爬上领导的床,肯定就不用这么辛辛苦苦的工作就能有很多钱,能买很好的房子,过很好的生活,但她肯定还是会觉得委屈的,觉得我为什么这么好的青春,为什么跟了这么一个糟老头子,她甚至都不会去想做这种交换。
所以应该不是能换来价值更大的东西,而是她认为的价值更大的东西,就比如她放弃了自己待遇很好,工作环境也很让人舒心的新工作,跑来立言听一群糟老头子天天在那儿吵吵,可是这能换来陈睦言一个越来越少见的笑,她就觉得很值,她一点都不委屈。
“那是为谁会这样?”
陈睦言穷追不舍。
“为你为你!行了吧?”
梁意果然有恼了,有这种想法已经很让人羞耻了好吗“——这种想法总让人觉得自己好像太贱了,还非要逼着她说出了。
陈睦言笑了笑,没再吭声,可他的神情,显然是在表示:行了。
“好想再亲亲你,”陈睦言说“不是跟刚才那样的,激烈一点的,最好是在床上……”
梁意大怒——其实羞跟怒这两种情绪,有点难分别,尤其是在某些特定场合,真的是很难分的清楚的。
怒过之后又心虚,说好了不会再抗拒这种事的,羞和怒都不行,好像刚才也是恼羞成怒了。
梁意偷偷用眼去斜陈睦言,这次好像是没发现。
松了一口气,随便又提起来,一副壮士断腕的决心和毅力:“那个……那个,你给我一点时间做下心理准备,不长的,就五分钟!我就够了。”
陈睦言大笑起来,又揉她头发:“逗你玩呢,今天一天这么累了。赶快洗洗睡吧,明天上班又是一堆事——跟孙昊联系这件事你不是觉得尴尬吗,那你就不用管了,我去,行不行?”
陈睦言同她商量。
“可是……”
“怎么,还怕他不给我这个面子吗?你放心,这点事,我处理的好的,而且孙昊这个人虽然有点人渣,但还是挺识时务的,要是是在说不通,我打他一顿,他肯定也就……”
“陈睦言!”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陈睦言赶紧给梁意顺毛,又严肃了些“他这人真的挺识时务的,同政府那边关系好一些,不是什么坏事,可他老丈人这次,也牵扯的太深了,他会给自己留后路的。”
这下梁意心才算是稍微放下一些了:“那好吧。”
可是总还是有些地方放不下,也说不出来具体是哪些地方:“那你到时候不管跟他们说了什么,怎样,都得跟我说,最好是带上我。”
陈睦言又揉她头:“行。”
陈睦言第二天就去见了孙昊。
当然没带上,这种场合,她肯定会尴尬的浑身都不自在的。
也就是当时同他说的好听而已。
孙昊对陈睦言这次见面请求有点诧异,可他还是来了,西装革履,状态很好,当初在西餐厅里,说的仿佛离了梁意就活不成了似的,可你看,这不还活的好好的吗。
由此可见,确实是谁离了谁都成的。
但是如果能不离,还是不要离是不是?要不然他也不会坐在这里,做好了低声下气的准备同孙昊说话了。
“昨天晚上,谢谢你了。”
陈睦言很客气的说。
孙昊反应过来是他让颜晏给梁意解围那件事,于是也很客气的:“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再怎么说,也曾经是朋友。”
“我想请你帮我联系一个人。”
“谁?”
至此,两个人表面上的态度都还是很和气而礼貌的,反正看着不像一个非前女友不可的前男友和一个前女友的现男友,但孙昊心里其实挺疑惑,他同陈睦言之间要说真有什么关联的话,也就一个梁意了,梁意的人际关系网络简单到,孙昊并不觉得陈睦言会需要他来联系。
那是做什么呢。
“颜晏。”
孙昊还是没明白过来,但他这个时候又不愿意示弱,说不好意思啊,虽然你说了挺多话了,但我还是不太明白你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毕竟两人是前男友与现男友的关系,而这真的是一种很微妙的关系。
所以他试着开了一个很小的玩笑:“颜晏,他真的对梁意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你要是因为这个的话,真的很没必要。”
“不是。”
毕竟两个人是这种关系,陈睦言也想让自己看起来是矜持而有风度的,而不是一个毛头小子的形象,所以他也没有打断孙昊,而是等他说完了才开口:“有些事需要向他了解一下。”
有求于人,他本来也没想瞒着孙昊。
“为什么不是梁意来找我?”
孙昊话题转变的很突然,倒是陈睦言依旧很坦荡:“毕竟你们曾经是那样的关系,她怕她来会有点尴尬,你知道的,她这个人,实在是有点太过于怕尴尬了。”
孙昊脸上没什么因为这个回答而失望的神情。
“那你来,不怕我不帮你吗,毕竟我们两个之前,实在算不上很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