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意班还没加完便接了电话打车匆匆往派出所赶的时候,内心是一万个真心实意的想打人的。
电话是民警打过来的,一开始接到的时候梁意还很懵,她仔细想了下,不记得她最近有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啊。
警察哥哥说不是她,在派出所关着呢,说是她家属,叫梁蕴。
……哦。
梁意很淡定自若的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没说梁蕴的事,就是问了问梁蕴是不是来这儿了,她问得平静,所以支支吾吾了一下,大概是她父母也意识到了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就点了头。
那就没什么说的了。
不是梁意不稀奇,从老家到z城,就那么一点儿远的距离,梁蕴他都十八岁了,坐上车就来了,还不至于找不到来的路,而至于他为什么刚来到这儿还没见着她呢就把自己搞进派出所了,梁意也对此兴致乏乏。
因为梁蕴确实有前科的,在他从乖宝宝变成中二病过程中那段过渡时期里,叛逆的特别厉害,打架斗殴什么的,都是很常有的事,她也不是没火急火燎深更半夜到派出所去捞过他。
虽然后来逐渐长大了些,病症没有当初那么严重了,但是毕竟年轻男孩子,脾气爆一点,也可以理解。
但是虽然梁意理解,却并不打算理解。
这并不能让她心头的火稍微降下来一点,虽然她表面上一直都看着和和气气平平静静一点都没怎么生气的样子。
这个火在在派出所看到了所谓的受害人之后终于升腾到了顶点。
孙昊。
“哎呦,姐,”梁意的手还没碰到他耳朵呢,他就先嚎了起来“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能不能别一上来就动手,淑女一点……哎,别别,轻点轻点,疼疼疼!”
梁意就烦他的油腔滑调,这么蠢的事情做出来也就算了,能不能态度认真点!这么一想,不由得手上力气就更加重了一点。
“扑哧!”
有人笑出了声。
现在警察都这么没有职业素养吗?
梁意皱着眉头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了一眼。
看见了陈睦言。
他怎么在这儿?
梁意心里不由得开始有点慌,不是,这梁蕴也没怎么来过z城,上次来的时候他们两个还不认识呢,这他怎么就忽然消息灵通的霍霍到梁蕴身上去了?
“咳咳,”陈睦言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轻轻的咳嗽了一声,让自己因为方才梁意恼羞成怒的表情而过于开心奔放的心情佯装平静了下来“看到我也在这儿你好像有点不高兴?但是我挺高兴的,好久不见,我挺想你的。”
“咳咳……”
这次是旁边那个看起来马上就要退休了的老民警:“就算认识,也等会儿出去再说,现在先把你弟的事情解决一下——你确实是他姐这没错吧?”
“确实是。”
两个意想不到出现在这里的人,让梁意的心情不仅不爽,还忽然就有点乱了起来,又乱又不爽的,让她不管对着谁,说话都语气不太好了起来。
“这里有我的身份证,他的我不知道在哪,但我想警察同志应该已经看过了,不需要户口本来证明一下吧?”
“不用不用,我们就是一派出所,又不是市局,没那么正规的程序的,不必不必。”
老民警是鸡毛蒜皮家长里短调解惯了的,这种态度,其实已经还算是好的了,何况他也这么大年纪了,什么样的小年轻没见过,什么事情还看不开啊,所以依旧乐呵呵的只自己说自己的,不同她计较。
倒弄得梁意怪不好意思的。
“既然确定你是他姐了,那就好说了。”
老民警指了指孙昊:“你弟——”看了一眼梁意牙咬切齿的神情“哎,小姑娘别生气了,小屁孩儿们不懂事是挺气人,我明白的,我儿子当年这么大的时候,我也天天恨不得一巴掌抽死他,不气不气,咱们要是真同他们较了真,那还不得把自己给气死。”
“他把人家这位先生给打啦——不严重,刚刚鉴定过了,最严重也就是轻微伤,但是你看这——”大概确实是上了年纪了,老民警很有点话唠的潜质,这个时候正指着孙昊鼻青脸肿的脸啧啧的感叹着“专门往人家脸上打,人家这也是排排场场的体面人,这怎么让人家出去见人啊……所以你们得先跟这位先生谈一下,和解了的话,什么都好说,不和解,那恐怕就要走法定程序了,那可就麻烦多了。”
谈一下,听起来挺简单的,就是她要谈的这个人,跟她劈了腿,她以为她一辈子都不会再同他说话。
看孙昊一眼。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怎样,反正是没看她。
又看梁蕴一眼,正眼望着天同她呕气呢,一副我不管,反正这件事情错的不是我,要和解你和解去,反正我不去。
梁意:……
算了,不光儿女都是债,弟弟妹妹也是,这帮小兔崽子从来都不让人声音,你同他说多了还是自己生气,不说了。
所以她的话锋忽然就转到了一直在旁边吃瓜看热闹的陈睦言身上。
“那警察同志,他在这是做什么的?”
还警局这么严肃的地方也倚着门框没款没型的样子,辣眼睛。
“他,”老民警抬起眼皮看了陈睦言一眼,像是才想起有这个人的存在一般“他啊,当初跟你弟在一块的,他说他是证人,非要跟着过来……为人民服务,那我们也不能不让跟着,你说是吧。”
“他……证明什么啊?”
莫名其妙。
“说是证明不是你弟先动手的,是那位先生有错在先,”老民警又看了他一眼,显然也是一点都不像的样子“但是你弟医生也检查了,身上没有一点伤。”
梁蕴他也不是没见过,曾经也弟弟弟弟叫的特别亲,要是对着梁蕴他还能真的先动手,那她可真是……真是会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时光都是喂了狗了。
“哦。”
这样看来陈睦言这儿是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那就先让他在旁边这么晾着吧。
“孙昊。”
梁意的目光转向了孙昊,让自己的嘴角带上了一点笑,礼貌而客气的弯下腰:“这件事是我弟的错,我代他向你道歉,对不起,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不能和解?”
“姐!”
梁蕴本来还鼻孔朝着天装傲娇,结果眼角余光一转,看见梁意都同那个人渣鞠躬了——梁意这么个脾气,跟谁低过头啊,别说态度这么恭敬的鞠躬了,顿时就急了,也顾不得装了。
“你跟那个人渣鞠躬做什么?!他自己做的什么事自己不清楚吗?我打他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凭什么就是我们的错了啊?!”
梁意剜了他一眼,暂时没搭理他。
“小……梁小姐放心,我不会同一个小孩子计较的。”
孙昊叹了口气。
他其实也没想到会跟她用这种方式再见面,但是他说的这是实话,不管再怎么难堪,他也不会同一个小孩子计较。
何况他确实曾经拿梁蕴当亲弟弟来着。
“你不计较就算了啊,你谁啊你,这是你说不计较就能不计较吗?你不计较我还计较呢,我姐这么好的人,她那点对不住你了,真他妈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梁意其实有点感动,很久都没有听见梁蕴说我姐这么好,我姐最好的之类的话了,就像很多孩子长大了之后,都不会再拿自己父母当偶像崇拜甚至还特别为自己这种想法羞耻一样。
但这并不妨碍她很文明的撸起了袖子,冲着那位一直等在旁边的民警叔叔笑了笑:“叔,我在这稍微教训教训我弟弟,不算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吧?”
这一声叔喊的老民警心花怒放的,现在这么懂事的小姑娘可不多了。
“不算不算,小孩儿啊,有时候就得教训教训。”
梁蕴还是不服气,就瞪着眼睛,一副你打你打,你就算打死我我也是对的也不会改变我的想法的熊孩子样子。
所以梁意的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只是高高举起来,轻轻的放了下去,放在他脸上轻轻的拍了两下,并不温情,说出来的话却实在是很戳梁蕴的心:“你要是想看着我再跟他鞠躬,说不定还得冲着他跪下,你就接着闹。”
梁蕴这才算是彻底消停了,虽然一双眼睛又换成瞪着孙昊了,恨不得当着梁意的面把他的皮剥了的神情。
和解完之后,按程序,又陪着梁蕴写了一份检讨,梁蕴一个非典型理工男,在这方面倒是很理工,从小到大写作文就是抓瞎,更别说让他写这他根本就不愿意写的检查了,坐在那儿扎耳挠腮的写了三个多小时,才把八百多字的检查给糊弄完了。
陈睦言就一直在旁边等着他们,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梁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