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句句都诛心，梁意这个人就这样，她不有意识的克制的时候，甚至都不用是故意，就能每个字都直接戳在人心里最难堪的地方。
就知道不应该来这一趟的，孙昊心想，可是来都来了，他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所以梁意用力的甩了一下他抓着她袖子的手，而他没松开。
梁意回了头。
她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要面子的人，没有原因，不知道为什么，具体表现之一是当她处在很多人目光注视下时，她不可能允许自己是作为他们眼中的笑话而存在的。
所以她回头的一瞬间，真的憎恶的，孙昊端正的五官在她眼里都变了形：“我不明白你到底什么意思？是我说的不够清楚吗？”
她难得退让了一些。
“你就是还在怨我当初放弃了你。”
孙昊一字一句的，甚至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好像怨他，就是心里还有他，再四舍五入三下五除二，就差不多也可以等同于她还是喜欢他的。
“对啊，就是怨啊，你自己说的你放弃了我——这是文明的说法，实际上你就是劈腿而已，我还不能怨了吗？”她也就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那么一点耐心，实在是有限的很“我现在要走，你就说你到底让不让。”
说到最后，梁意语气有点重，现在的她实在是有些不能理解方才的自己，决定来跑一趟到底是为什么，什么让他彻底死心，他心又没长在她身上，死不死心是她见一面就能帮他决定了的吗？谁给她这么大脸呀。
“就只是我的错吗？”方才那个公式事实上并不成立，但孙昊显然是没有加以认证就以此为基础进行更深层次的推论了，以至于他现在得出了一个很错误的结论——梁意越生气就是越爱他，所以他就是要激怒她。
“我们还没分手的时候，你同那个陈睦言，一起去酒店开房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孙昊抬起头，看见了梁意的眼睛，便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那一双眼睛太凉了，不仅凉，而且锋利，刀子一样，像是直接一片片片掉了孙昊的舌头，让他接下来的话，无论如何都再说不出口了。
“哦，所以是你觉得我劈腿在先，你才劈腿再后的？”梁意有点想笑，她不太明白到底是自己真蠢到七年朝夕相处，再亲密不过的关系了，都没能看出来一个人的真面目，还是他那个妻子对他的影响就大到了如此的程度，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完全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了。
“你并没有对不起我，其实是我对不起你，从头到尾都是你隐忍大度宽宏大量，不同我计较，是这个意思吧？”
他确实是这个意思，但他觉得梁意的话却并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现在又是何必呢，我这么不要脸，哪儿还能让您一直这么念念不忘呢，，就这么着了，成不，你看，你其实早就不用再看着我，心里扎着刺，表面还得跟没事人一样，其实挺好的，何必还再回来自我折磨呢，是吧，我谢谢您当时的原谅，真的。”
不想解释，早几百万年前就没关系了，他愿意怎么想怎么想，解释个屁。
梁意拽着他的袖子把他手甩开了——不想碰他，有点太用力了，扯开他后自己的手还甩在了桌角，一瞬间酸爽的简直不可言说，梁意也硬是忍着一句话都没说。
可是就算甩开了孙昊，还是依旧没走成。
梁意左后方的桌子旁，一个女人站了起来，走到他们桌子旁边，把包放下了，墨镜也摘了下来，冲着她笑：“梁小姐别走啊，这种玷污人清白的事，得说清楚，之前跟男朋友还没分手就跟别的男人开房的事，背着人家老婆见人家老公的事，都说清楚。”
梁意其实第一眼没认出来这到底是谁，她没见过几次柳青清，因为并不觉得之后会有交集所以也没刻意去记过，记不清楚是很正常的事，何况真的气质变化太大了，真的，如果不是她看孙昊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炙热，梁意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梁意记得上一次见她的时候，还是娇纵的大小姐样子，但是在孙昊面前总是很克制很害羞的样子，很黏孙昊，说话做事都有一点天真气，现在那种天真气完全没有了，整个人阴鸷的不成样子，虽然看着孙昊的眼神依旧是炙热的，但是炙热里边掺杂了很多别的东西。
比如占有欲，那种如果你不是我的你还不如去死的占有欲。
梁意想，如果不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她应该会有点同情孙昊的。
现在的情形是周围人的神情都很明显的微妙了起来。
孙昊选的这家餐厅，很贵，所以相对应的，来的客人，不管有没有素质，起码都是装的挺有素质的样子，他们这边越来越热闹，周围也没围一圈人看猴子似的，但梁意看他们的耳朵，可是就差能竖在头顶上了。
她脑海里顿时就除了脾气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喜欢大庭广众之下耍猴儿给人看，你们愿意耍但是自己耍去啊，非拉着她是干什么，我让你们一次两次，还真给你们脸了！
所以一拉身旁的凳子，还真也坐下了——她就是那种明知道是激将法还硬赶着要上钩的人：“好啊，平白污人清白的事，当然要说清楚。”
“上一年，差不多也是这个季节，具体时间我记不清楚了，但是大概就是九月十月这段时间，我说的没错吧？”
梁意看向孙昊，但孙昊不看她，柳青清一直在往他身边蹭，他也不看她，就是一直在尽量的远离，阴沉着一张脸——还骗她说跟她见面这件事跟柳青清说了，真是……呵呵。
就算是现在，分开这么久了，梁意都没想过不信他。
她视线也并不在他身上过多的停留，直接就滑到了柳青清身上——柳青清这个时候终于成功的蹭到孙昊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了，看见梁意的视线飘过来，立刻就瞪了回去，一副我要让全天下人看清楚他是我的所有物的样子——也就是这时候才能看到她往日的那一点天真。
看样子其实还很年轻吧，虽然脸上化着比她还要浓的妆，可是梁意依稀记得，好像其实就同陈睦言差不多大的年纪。
为了一份爱情把自己弄得这么累，值得吗？
但这种想法，梁意也就是在心里过过，她这样尴尬的一个身份，只要脑子没坑，就断然不会把这样的话说出口的。
“没错。”
柳青清瞪着眼睛回答了梁意的问题。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唏嘘了，那种无声的唏嘘，眼神彼此交换着——你看，果然是有一腿吧……可是你别说这小三儿还怪有气势的……
谢谢梁意父母，给了她一张非常让人信服的小三儿脸。
当然，更谢谢他们，也给了她跟她这张脸一点都不搭的智商——梁意眯起了眼睛：“但是这是我跟陈睦言的事，孙昊能知道已经很稀奇了，柳小姐怎么也能这么笃定？”
柳青清不说话了。
脾气是比之前又大了许多，可是心眼儿还是一点都没长，反正梁意一认真起来，那是不太够看的。
“你跟踪过我？还是他？”
梁意是这么问的，但心里的论断是已经有了，那么久之前，柳青清都未必知道她是谁，跟踪她干嘛啊。
所以想想也是怪可笑的。
她一直以为的相互信任，扯开来看，也不过尔尔。
“谁跟踪你了？！”柳青清就愣了一小会儿，便又梗着脖子了“你做的出来这些事，难不成还不让人看到吗？”
梁意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似笑非笑的。
话说，她是真没想到原来是柳青清，不过这样以来，事情就完全跟她想象的不一样了：是柳青清找到了所谓的她并不爱他的证据，然后跑过去义愤填膺的说，你看，她都不喜欢你，还这样对你，你还跟她在一起干什么，还不如来爱我，然后他就去爱她去了。
这个说法好像比方才的稍微好一点。
柳青清被看的心虚，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心虚了，于是脖子梗的越发直，眼睛瞪的也越发大：“我跟你说，我可没跟踪你，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在我家酒店住着，亲眼看见你扶着陈睦言上楼了，然后拷了监控，怎么了？”她顿了一下，觉得这样收尾好像有些没力度，但是又实在想不出来到底要说什么，梗了一会儿，又气势汹汹的重复了一遍“你做的出来就别怕被别人看到！”
“可是我好像告诉过你，就算看到了也千万不要说出去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