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我那边住你知道吧。”
陈睦辰点点头：“这个知道。”
但其实并不怎么明白。
梁意看起来，一直是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那种人，同小言关系，一直也说不上好，甚至不客气一点说，应该挺差的吧，毕竟谁都不会很喜欢一个天天骚扰自己让自己觉得很烦的人。
但陈睦辰没有问。
“我听他说了，是同家里闹了矛盾，”梁意笑了一下“这么大个人来，还因为跟家里人有点分歧就离家出走，其实我觉得挺幼稚的。”
这些小言都肯同她说，陈睦辰也是有些诧异的，但他也并不知道小言到底同她说到那种程度了——甚至也许根本就没有说，都是满嘴跑火车胡扯的，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一个人，其实从小心思就很重，从他嘴里听见一句真心话，反正他觉得是挺难的。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很含蓄的点了下头，示意她继续说。
他有他自己的考量，梁意也不甚在意，一笑，也就继续说了：“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我不能让他再在我哪儿待下去了，不合适也不方便，而且有些问题，总拖着也并不是解决的办法。”
陈睦辰思量了一下，觉得她这应该是话里有话，但他又思量了一下，还是没思量出来这有话到底是什么话，于是也就不思量了，一双沉沉的眼睛望着梁意，眼神是与之不怎么搭的直接率真：“那这某些原因又是什么原因？方便说吗？”
梁意觉得陈睦辰这人真的是挺有意思的，什么都不告诉她，好奇她的却真是不少，可是他这么直白的看着你，所有情绪都坦坦荡荡的放到眼睛里了，你又会觉得隐瞒好像是很可耻的一件事，尤其是这些事其实并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地方，只是留着虚与委蛇谈条件。
所以梁意还是说了，毕竟她待会儿要有求于人。
“你弟弟说他喜欢我。”
陈睦辰一时还没想明白，皱着眉头：“他不是一直这么说吗？”
“他说他这次是认真的，”一想起这梁意就想苦笑“你是他哥哥，我肯定没你了解他的多，但是我想，他这个认真的次数不多，这个猜测是没错的吧。”
并不。
陈睦辰在心里想，他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也并不知道他总是想些什么，但是……他眉头皱的更深了一点。
认真的次数确实不多这倒是没错的。
他看着梁意，心里有点堵得慌。
不过梁意显然是没发觉他情绪的异常，一摊手：“我这样的人，脾气这么差，做事又较真，除了皮囊一无是处——皮囊也是慢慢老了，也实在是想不出他一个万花丛中过的，到底是看上我哪一点了——反正这么珍贵的认真我是承受不起的，让他再在我家里住下去，也不合适了。”
不是，你其实真的哪里都挺好的，但是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尤其是他心里并不是坦坦荡荡的时候，又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就又觉得自己这口气松的真可耻，于是沉吟了一下，再开口居然是很难得的在劝人：“你这是，要拒绝他吗？”
“不然呢？”梁意觉得他这个问题问的很可笑“我比他大六岁，他年轻，有些事情不明白想不到，我还要跟着他犯糊涂吗？一块石头，绊倒一次就够了，总不能蠢到再绊倒一次，再说你家里呢，你爸妈能接受我这样的吗？”她开了句玩笑“我脾气这么差的娶回家，将来婆媳关系很难处理的。”
“可是……”
他本来就不怎么会说话，一着急，就更觉得语言组织不起来了，所以就“可是”在了那里便被梁意截了话头。
“不用可是，关于这个，我已经做了决定了，我难得找你一次，可不是同你商量这个的，有别的事情要同你说。”
“其实这些话我并没有立场说。”
梁意难得的开口之前先客气：“但是关于这个问题，我真的是想了很长时间，以后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不说，总觉得有些不够痛快。”
这话的意思是……同他，也不要再见面了吗？
陈睦辰觉得自己今天好像有点多愁善感，但仔细想想，他同梁意，好像确实没什么要再见面的理由，同事而已，不是同事了，当然不用再见面了，梁意也不像有那种什么时候都保持联系维护人际关系的习惯。
梁意，大概能猜的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是她什么也没说，没什么好解释的，反正也不见面了，明白不明白，也都这个结果了。
“你说吧。”
陈睦辰很干脆，他向来干脆。
“关于你们家里的事。”
梁意也很干脆，她也向来干脆。
“准确的说，是关于你们对陈睦言的家庭教育的问题——别这样看着我，我知道我不该说，可是你说了让我说的。”
她开始有点无赖气。
但其实陈睦辰也并没有想什么，他只是在感叹，梁意对小言可真是上心啊，他从来没见过她为谁的事这么操心过，甚至特意来麻烦他——他们两个之前在工作以外的事上几乎可以算是没有半点交集。
其实……
她方才虽然说了很多，可是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她不喜欢小言。
不过不管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好，还是他误解了也好，她决定都已经做出来了，又不是那种能听进去劝的人，再说……他同她又不熟，何必多言呢。
“我其实也不太懂你们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没同我说太多，我也没问——觉得这种事情问不清楚，但是，大概是你们父母总说他不如你吧，不过也是，要是我是父母我也会这么觉得，毕竟反正我见过的人里边，能比你优秀的，并不多见。”
陈睦辰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有点脸红。
“我没有这样想过，小言他其实……已经很好了……”
“可是你也没有同你父母说过，把你的想法，”梁意只是提个建议，真没有想评价谁的意思——谁给她这么大脸啊“我其实觉得你们家的沟通是很有问题的，你我就不说了，想来你自己心里也有数，陈睦言他……看起来或许并不像，但他确实也什么事都不喜欢同人说。”
“我就大概知道这么多，你父母到底怎么想的什么态度我也都不清楚，所以再多的建议也没办法给你们，毕竟也你们自己的事，但怎么说呢，偏心没什么问题，时时刻刻分毫不差那才是有问题，只是你父母既然把他生下来了，就应该对他负责，虽然看起来有点不靠谱，但我觉得他还算是挺乖的那种，我说什么他也都肯听……不管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看你还是挺护着他的，同你们父母好好说一说，别这样，他耍小孩子脾气从家里出来了，你们还就真能狠下来心这么长时间不管不问的……”
倒说的好像是他们都虐待他了一样。
陈睦辰觉得梁意应该是误会了一点什么，但是他也没解释。
“乱七八糟的，我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梁意说着说着忽然笑了起来“你凑活着听吧，如果我基于条件缺失判断错了什么，你也不用纠正我，不用听就行了——我也就是随便说一说。”
“不，很对。”
陈睦辰实在是挤不出来笑来，索性也就不挣扎了，含蓄的一点头，依旧是很认真的态度：“我会回去同我父母好好谈一谈的。”
他忽然幽幽的叹了口气：“你这样说，我才想起来了，我们这么多年，好像确实都没怎么在意过他的想法。”
反正自己觉得好的，都强加给小言了。
他自己其实也是这样。
他们也没在意过他的想法，梁意真的一说，他才发现，他们家的家庭关系原来真的很畸形啊。
“我会同我父母说的。”
“嗯，”梁意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那就没什么事了，你记得明天早上去把他接回去，你记得我家的地址吧？他这个人，脸皮厚还不要脸，我怕就算我说了他也非还要赖我家不肯走，我又不同你们，也没有因为他就一栋房子不要了的资本啊。”
“嗯。”
“那我就先走了。”
“梁意。”
陈睦辰欲言又止。
“怎么？”
“辞职的事，也是为了……小言吗？”
“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吧，反正下定决心是因为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实在是黏人的很，想要彻底同他没关系了，还在一个公司，恐怕是有点难，不过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立言真的太没前途了——我这么说你不至于生气吧，我这个月工资你还没给我结呢。”
陈睦辰一直不太能get到别人的玩笑。
就比如现在，梁意同他开玩笑，而他满脑子都是梁意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我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我的决定的。
那，这一次算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