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开心,一路上都不开心,吃饭也不开心,看着陈睦言冲着白青柠笑也不开心,看着陈睦言跟他姐说话也不开心,看谁谁不顺眼,看谁都不开心,直到第二天收拾东西梁意把他送上火车了,依旧还是不开心。
梁意知道她不开心,可是该说的白青柠都说了,结局已定,他因为这个不开心,她也改变不了结局,说了也是白说,能有什么办法,也只能盼着他小孩子脾气生气也好高兴也好都只能三分钟热度了。
回家第二天高考成绩就出来了,他爸妈半夜蹲着点给他查的,虽然他整个人还是非常的不开心,但成绩倒是出人意料的还不错,起码在本地或者来梁意这儿上个还不错的大学都是很没问题的。
考场得意情场失意,梁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高兴一点。
本来是一心想着要去梁意那边上大学的,闲着没事可以去找梁意蹭个饭不说,还能跟青柠姐更近一点,现在……
现在随便吧,在哪都成,他已经觉得人生没了盼头,就像陈睦言说的,上大学不就是混吗,在哪儿不能混啊。
反正他也不懂,直接什么都扔给梁意让她帮着处理了。
梁意百忙之中之中还得抽出时间来操心他的人生大事——上大学真的是人生大事,只不过他这个年纪肯定不能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比她当年自己填志愿都上心,选了好几天,才定了下来了,基本上都是z城的,z城大城市,好大学不少,且多理工类大学,大多数都还挺适合梁蕴的。
而且毕竟大城市,将来就业,工作机会也多一点——梁蕴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恐怕还不能体会到就业的重要性,她这个做姐姐的,还是过来人,当然要替他想的更长远一点。
何况离得近一点更方便,说着不疼不疼的,但其实她就这么一个弟弟,怎么可能不疼——就应该离得近一点,照顾他,或者只是不听话了揍他,都挺方便的。
梁蕴大概是实在是伤了心,也没留神去想她这么安排的深意,皱着一张忧郁的脸挥挥手随她去了。
也没别的事,就梁蕴这一件事,孙昊的那点影响,已经慢慢过去了,他那个小女朋友,不是没来找过事儿——毕竟长的就看着像是没脑子的样儿,就是真不知道跟陈睦言有什么过往,来吵着闹着上来了,还没往她办公室里进,看见陈睦言在扯着她的袖子撒娇,当即便一声不吭的走了。
之后也再没给自己找过不痛快。
感情上,当然还是一片空白——她自动把陈睦言的存在排除在外了,她不想相亲,但就这么平白无故的就遇上个刚好合适的人,能是什么容易的事儿吗,何况她这样天天沉迷工作不可自拔连相亲都坚持不肯去的——反正她爸妈也不同一般的父母那样勉强她,每天见面的就那几个人,这么多年都没什么能发展出来,还能在这一时半会儿擦出火花了吗?
所以再怎么折腾来折腾去,也还在梁意的承受范围之内,就是事情少了,反而觉得时间过得实在快。
一眨眼,一个夏天也就这么过去了,居然到了早晚都非要穿外套要不然就就觉得冷的季节了。
梁意今天外套给忘公司了,实在不是她丢三落四,而是今天的那个策划案着实弄得她头晕,就还是当时那个要在富人区建商城的案子。
风控部门其实是做过风险评估的,嗯,评估结果并不是太好,那些日常的生活用品,平日里又不用富人们亲自去采集,他们管远不远呢,市场其实并不算太开阔,而且那块地的地租,真不算低。
虽然这种稳扎稳打的项目,做出来亏损的太厉害肯定是不至于的,但是投资回报率,恐怕也是有限的很。
不过按说投资回报率低,亏损什么的,也并不属于他们销售部门管,也不关他们销售部门的事,怎么发愁也轮不到她。
但是她这个人就喜欢发愁,各种操心,替自己操完了替别人操。
又不知道怎的脑子一热,直接做了一份建议书给陈睦辰递过去了,陈睦辰当然是给扣下来了,顺便还把她给叫到办公室里去了。
陈睦辰一向不善言辞,但是这一次话倒是并不算太少。
“我知道这次项目是很有问题的,但是我没办法。”
陈睦言一摊手,看得出来是真的很无奈,只是脸上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冰冰,没什么情绪,不是梁意这样跟他熟悉的,还真看不出来他平静面容下有多深的无奈。
“我爸也知道这个项目很有问题,但是他也没有办法,立言整个公司的架构都是有问题的,无论是管理方面还是权力架构方面,但是这问题从立言诞生的那天开始就有,甚至是凭借着它立言才能发展到今天,发展到今天,已经没有人有能力去改变它了,毁了它立言也就毁了。”
“我爸不能,”他顿了一下,有点沮丧流露出来“我也不能。”
梁意也明白他说的到底是什么问题,以她的专业知识和在立言近八年的工作经验,这是很多他们这种老式企业都会有的问题。
公司建立在人情之上。
说不得,也动不得。
陈董事长不能,陈睦辰不能,梁意也没那个胆子自诩自己能,当然也并不能给陈睦辰的沮丧找出来一点出路来——他又不同于她,工作实在糟心的话,她还可以走,反正她要学历有学历,要经验有经验,现在去哪里都不愁没人要。
陈睦辰不一样,立言是他们家的,他又那样一个性子,只要陈董事长一句话,他肯定会在立言一直耗下去的,无可救药的,把自己很多年的青春都浪费在这里,然后无可救药的,看着立言衰落直至灭亡。
能甘心吗?
如果是梁意的话,那是不能的,在国内的时候拿的是最高的学历,出了国硕博连读,也是一等一的高校,也曾经在华尔街呆过一段时间,进的是能在世界排名前十的投行,那些梁意只是在传说中听说过的人物,陈睦辰是面对着面得到过他们的赏识的。
梁意开始为自己的莽撞后悔了——闲着没事特意来勾起人家的伤心事是干嘛呢,但这种事情,其实也不知道到底说什么好,她也就只好缄默着一直在那里陪着陈睦辰缄默。
一个下午什么都没干,就两个人相对无言了,无言到公司的人差不多都走完了,梁意才告了别走了出来。
外套在她自己办公室里,她直接都没回去,自然是理所当然的忘了。
在地铁上还好,出来从公交车站走到家门口的这段路可给她冻死了,在沙发上捧着一杯热水暖了半天才缓过来了一点。
说实话,一点也不想动,身体难受,心里也丧的很,但是又实在是很饿,房子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没别的意思,不是说很孤独什么的——刚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有点,现在早都已经习惯了。
就是这意味着如果她不自己爬起来做饭,就必须要饿着。
梁意揉了揉肚子,叹了口气,爬了起来。
算了。
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
慢悠悠的洗菜,切菜,淘米,下锅,中间还差点切了自己手,这才稍微提起一点精神来了,但随即便又颓下来了,没办法,人真的丧的时候是真提不起来一点精神。
大概冥冥之中的造物主也比较喜欢她那种怼天怼地活蹦乱跳的样子 ,她这样子装死躺尸也有点看不下去了,所以很快,就给她找了一个非常能让她提起精神的“东西”来。
米刚下锅,门铃就响起来了。
梁意带着一点懒洋洋去开门——没什么防备,起码作为一个独居女人应该有的防备是没有的,她其实一向是比较偏向傻大胆的那种风格的,只不过被她高贵冷艳的外表掩盖住了而已。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门外是陈睦言可怜巴巴的一张脸。
——他知道她住在哪里,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梁意,”陈睦言对他眨着他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没了之前随处可见的勾人弧度,一时间竟真的有些可怜巴巴的“我跟我爸妈闹到了,离家出走无家可归了,”他连着用了两个成语“你能不能收留我一下啊。”
“什么?”
梁意以为她听错了,毕竟离家出走这种事,不应该发生在一个很明显已经满了二十周岁的青年人的身上,无家可归这种事,不应该发生在很有钱的陈少身上,求收留这种事,不应该发生在陈睦言同她之间。
“我说,”陈睦言看着她,一点都不畏惧的,一字一句的“我无家可归了,你能不能收留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