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陈睦言确实是天天没皮没脸想方设法的往梁意身边蹭,但是也总不至于这么不要脸的无缘无故就找上门了,觍着脸求人家收留。
是真有点事儿。
方才在家里,同家里人闹的有点不大愉快。
陈睦言是有自己的公寓的,他大学毕业的时候缠着他妈给他买的,二环以内,交通便利,装修小区环境都很不错,并不经常回他们家那栋死远死远的老别墅的。
坦白讲,如果可以的话,他一辈子都不回去也没什么问题的,只要别不给他钱花。所以问题不就是在这儿吗,他们——尤其是他妈,就总是以不给生活费为由威胁他回家,他能怎么办?
但其实真的挺不能理解的,每次回去都那么不愉快,还总是让他回去干嘛呀,你看,这次就实在不愉快的很了,没办法收场了吧。
起因很简单,还是他妈总是絮絮叨叨的说,说比如看看你哥,你也进公司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一点都不能帮你爸分点忧呢,你爸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你不要再总让他操心了诸如此类的话。
陈睦言其实一直不大能听这样的话,他发自内心的,一点都不愿意把他的名字同他哥的提在一起,但这次找事的真不是他。
“妈,我没有觉得小言哪一点不如我,他其实做的挺好的,你能不能别这样说他了,这样说,其实真的……挺伤人的……”
陈睦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冷着一张脸。
陈睦辰那个人,不管到底什么心情都是板着脸,同人开玩笑胆子小一点的都能给吓哭,更别说今天的事,反正陈睦言是听出来他确实是不高兴了,不过大概并不是因为他妈这样说他。
当时饭桌上的气氛就愣了下来了。
但其实怎么说呢,从陈睦言记事开始他妈就是这样看他的,怎么之前也没见他这么生气呢。可巧陈睦言今天也是心情不好——他最近心情就没有好过,总是觉得有些事情想不清楚,所以他不领他的情。
“就是说说而已,那我不觉得有什么伤人的,反正妈一直对我不就这么个态度吗,我要是玻璃心,早就碎了,还能等到这个时候吗——没事妈,你继续说,我听着呢,随便说,只要下个月别不给我钱就成。”
意有所指。
林辰言都听出来了。
从来都是所有人围着她转哄着她,两个儿子,一个优秀又懂事就不说了,就算那个不那么优秀懂事的,也从来都是哄着她顺着她的,以至于这么大年纪了她还是一个住在城堡里的公主,什么人间事都不懂,还总是觉得自己挺对的。
这个时候一旦察觉别人觉得她不对了,顿时就只会惶惶然求助似的看着自己的丈夫,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都吃饭。”
陈立没办法坐视不理,他也是慢慢的才知道了,不仅是他耗费了一生心血的公司,原来他这个看起来和和美美的家庭,也是畸形的,但是公司他尚且动不得,家这种根本没办法说理的地方还能怎样吗,也只能夹在中间降着这边哄着那边就那么凑活着过了。
“食不言寝不语,我没说过吗?”
陈睦言是乖乖的低下头吃饭了,他经济命脉掌握在人手中,没办法不低着头做乖儿子啊。
但是陈睦辰就不,他是个非常一根筋的人,这些话他今天既然已经说出口了,那他就没想着有些话还没说完呢就收回去。
“小言,你是不是还在怨我……是不是,还是因为当年那件事……”
“没有因为哪件事,也没有怨你,”陈睦言态度非常强硬的打断了陈睦辰的话,虽然他真的是非常的生气——因为方才陈睦辰那句话。
他见谁都笑呵呵的,不同谁生气,也并不想争什么,并没有什么逆鳞的样子——确实并没有什么逆鳞,除了当年那件事,谁碰他跟谁翻脸——这件事家里的人最清楚不活了,就连林女士这种说话不过脑子都从来小心翼翼的不再去提这件事,他陈睦辰是到底想要怎样?
但陈睦言还是压抑住了——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因为那件事再闹的不愉快了:“哥,你快点吃饭,这几天公司不是好多事情吗,你怎么今天真的慢啊,不急着回去加班看文件了吗?”
带上他这一个,已经给他递了两个台阶了。
陈睦言想,就算情商再低再不识趣的,也该顺着下去了吧。
陈睦辰不。
他真的是很过于自我的一个人,具体表现在于,他不想表达他的痛苦的时候,你就算打死他,他也不会说的——就比如他其实一点都不愿意留在立言,当他想表达他的痛苦和诚意的时候,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他就非要表达出来。
“那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这个样子,我一直看不透你到底怎么想的……我们都看不透,小言,你想要我怎么补偿你,我都可以……你想要我给你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不要这样……”
“我不要怎样?”
陈睦言一点都不愿意在这儿哄着他们这一群情商只有八岁孩子那么多的大人了:“我说了也不在意了,你什么都比我好比我强我不在意了,所有人眼里都只有你没有我所有人眼里我连你的一点边角料都比不上我也承认了……”
“陈睦言,闭嘴!”
陈立呵斥他:“坐这儿吃饭,吃完你的饭滚,哪儿那么多话?!”
“我不,”语气听着像是在撒娇,可是陈立一抬头看他的眼睛,才发现他整个眼睛里都是冷的,那一双一向都是满不在乎的笑意的眼睛,此时没有了惯常的勾引人的弧度,一向与陈睦辰只有五分像的脸,此时竟有七分像了——是真生气了“他方才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他说什么都不会伤妈的心,所以就怎么说都成,我存在就是让你们发愁,所以我说什么都不成是不是?”
陈睦言总觉得自己不愤怨,那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都这么多年了,他承认他不如他哥了,就这么吊儿郎当的活,不是过的也挺高兴的吗,花不完的钱,想怎么浪怎么浪,还有什么去矫情着愤怨的资格。
现在说起来了,才明白了,原来所谓不愤怨,也是自己骗自己的。
那索性一并都说了吧。
“陈年往事,你对不住我在先,我不计较了不提了,你还要怎样?你说的对,我没原谅,我就是介意,怎么?还非要摁着我的头让我给你赔不是吗?那我这次还就偏不让着你了!”
“陈睦言!”
陈立也是真的动了怒——辰言那样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他也没办法压着自己的脾气:“不管什么事,之后再说,现在,坐下吃你的饭,要么,就滚。”
凭挑事儿的是他,滚的却是我?
这句话在陈睦言舌尖上滚了一圈,又活生生的给他咽下去了——这不是明摆着吗,他无比尖刻的想,陈睦辰是他爸妈受伤时精神的慰藉,他算是什么呢?
滚就滚。
陈睦言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滚了的话,你的那个公寓也不用回去了,”陈立看着他,觉得真的是实在太惯着他了,不管怎么说,一事无成气性还挺大“那房子是我给你出的钱,你一分都没拿。”
不回去就不回去。
一瞬间的委屈简直冲的陈睦言鼻头有点算,他抬头一吸溜鼻涕,没说话,板着脸摔门走了。
“就这?”
梁意坐在自家沙发上,同陈睦言隔着八丈远的距离——她本来一点都没想让他过来的,是他,一副可怜巴巴的委屈样子——没办法,她就吃软不吃硬,一晃神的功夫,给他挤进来了,也就不大好意思非要再赶着他走了。
拖着精神和肉体都很疲惫的身体听着他在那儿诉说他少年心事的委屈。
说实话,这种心情她其实怪难理解的。
“什么叫就这啊,”陈睦言非常不满,这可是他从来没同人说过的幽微心事,如今好难才鼓起勇气对人说了,她这是什么态度“你不觉得他们都很过分吗,从小到大都拿着我跟我哥比,有什么好比的?”
“不是,”梁意看着他是真有点伤心生气的样子,也就难得的耐着性子同他说了,虽然心里还是很哭笑不得的“你不如人,还不让人家拿你同旁人比,你这是什么逻辑?从小到大,我妈也没少拿梁蕴跟我比,我也没见他怎么着,你这还是惯的了你知道吗?”
梁意伸出手指一戳他的脑袋,用了点力气:“别再跟我一副你很委屈的样子了,我没办法跟你产生共鸣或者说站在你这边,在我看来,这就是你矫情——不过话说,那件事,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你们家都这么讳莫如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