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睦言不说话了。
梁意本来就是随口一说想转移他注意力的,虽然她并不能理解陈睦言这种矫情,但是各人有个人的想法,她一时半会儿肯定又不能硬掰开他的脑袋,把他的想法给清出去,自己的想法塞进去,还是不说那么多了吧,要不然肯定拉拉扯扯没完没了了。
她一时间真的没想到他们一家都讳莫如深的事肯定也是陈睦言不想说的事——她就是陈小少爷消遣的玩意儿,凭什么就特殊到哪里去了?
有点尴尬。
梁意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把语调放轻松了一点:“不想说直接跟我说不想说不就成了,我又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能因为这点儿事就同你怎样吗,真是……”
“因为一个女人。”
没想到梁意放弃了,他反倒又开口了。
依旧并不是太愿意提起的样子,但陈睦言自己想了想,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太了不得的事,总是这样藏着掖着,倒像是他心里还有她,他这么多年的放荡也都是因为她似的。
“啊?”
说实在的,梁意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答案,她一时愣住了,半晌,才有点反应迟钝的开口:“是我理解的那种吗?”
霸道总裁喜欢傻白甜的故事,然后霸道总裁的妈妈说,不行,怎么能让这种人进来脏了我们家的门口,一张支票霸气的拍在傻白甜手中,棒打鸳鸯,一拍两散。
自此陈睦言心灰意冷,浪迹欢场,同家人的关系也陷入了僵局。
不对,那这件事又跟陈睦辰什么事啊,难不成不是传说中的小公主董事长夫人,而是陈睦辰出面拆散了这对鸳鸯的?
可陈睦辰看着也并不是这样的人啊,而且,她看着陈睦言也并不像是什么情伤,她感受得到陈睦言对于好看的脸的喜欢是发自内心的……
“应该比你想象的还要狗血一点,”陈睦言冷眼看着梁意,其实他并不很确切的知道梁意到底在想什么——他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但是鉴于她大多数时候根本就不是她平日里所表现出来的那样高冷,很多时候反而八卦好奇的紧,所以谁知道这个时候她自己已经又脑补出来了什么东西。
“我大学交的第一个女朋友,被我带回家的时候,爬上了我哥的床。”
他其实一贯是这个性格,吊儿郎当没正形,用家乡惯用的形容词来说就是没出息不争气,初中的时候就每天打打架气气老师,等到高中的时候,情窦稍微开一点了,就开始谈恋爱。
他长得好看,家里也有钱,情商不低,也惯常的会讨女孩子开心,所以高中的时候,整个学校好看的女孩子就已经被他给霍霍了遍,别的不说,在跟她谈恋爱的时候,一二三四五六任前任总是有的。
不过虽然换女朋友虽然换的勤快,但谈的时候对女朋友还是很不错的,只要不是太作的能哄着都尽量哄着,也并不脚踩两只船什么的,风评倒还是一直不错。
要不然他这个白月光就算只是为了维持她纯洁的白莲花形象,也肯定不会同他在一起的——那这其实倒好了。
白月光其实是他高中同学,学霸,他从来不祸害好学生的,再加上高中的时候,学习好的女孩子大多数时候都不怎么分心去打扮自己,他那个时候,也看不上眼。
大学就不一样了,两个人是在一次老乡聚会上见的——这种这么充满人情味儿气息的活动陈睦言一般是不参加的,但是在他拒绝之前,那次活动的组织者——也就是前来游说他的那一位一脸青春痘的兄台,很敏锐的抓住了他的点。
他说来的有一位特别漂亮的女孩儿。
陈睦言一听就上钩了——他愿意上。
为什么非要让他参加他又不是不知道,他虽然成绩不错再加上运气实在是比较好考上了一所挺不错的大学,但跟这些同上一所大学的学霸们的关系可一点都不好,那种彼此都不怎么看得上的关系。
不就是想让他出钱吗?
为了一个他这样火眼金睛高中时都没发现的漂亮女孩儿出点小钱,他愿意,反正他的钱不就是用来浪费的吗。
那个漂亮女孩儿就是他现在还耿耿于怀的白月光,说实在的,精心打扮过之后很漂亮,但并没有漂亮到那男生同他吹嘘的那种惊为天人的程度,反正他见过的比她好看的不算少数。
但是气质真的很挺好的,很文静又很大气,所有人都赶着巴结他,她其实也有点,但是言谈举止之间就偏偏还有那种不卑不亢的气质在。
她的出现甚至于完全改变了陈睦言之后的审美,虽然两个人最后以那种结局收场,但在她之后,虽然陈睦言越来越少谈恋爱,却但凡是有点关系的,都是她这种的,看着温婉文静,实际上,却都有点野心或者坚韧之类的旁的东西在里面。
后来就在一起了嘛,几乎是很理所当然的,漂亮,在陈睦言这儿就足够了,还有那么加分项的气质在。
她真的很会经营感情这回事——她说他是她初恋,但她当时的表现,可真的一点都不想,所有事情分寸都拿捏的特别好,现在想想,其实只是特别的……套路啊。
并不会一味的贪图他的什么,但是他真送她什么,也并不会娇柔做作的拒绝,会偶尔的撒娇,但是特别的恰到好处,绝对不会让人觉得烦人或者腻烦,大多数时候是很懂事的,会在他不怎么开心的时候特别贴心,时不时的,还会流露出来那种特别让人心疼的懂事,比如在他很敷衍的说忙的时候,就算发烧到三十九度都不会再去刻意告诉他,之后也不会说,很长时间过去之后了,无意间才提起来,轻描淡写的,让陈睦言自己都觉得自己特别不是东西。
陈睦言后来也想,如果不是当初她非要执意走到那一步,说不定他真的就这么跟她一辈子了,并不是说多喜欢,而是,她真的是很适合过一辈子的那种女孩儿。
其实也算是真的动过心的,要不然当时也不会把她带回家了。
那是大一那年的暑假,当时他们两个谈了有小半年了吧,她在外边做暑假工,离陈睦言家这边挺近的,有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她家都快靠近郊区了,回家实在是不方便,陈睦言听说了,就把她带回自己家了。
那段时间其实天气一直都不怎么好,她又非要坚持把这份工作做下去,陈睦言想了想,又同他妈商量了一下,就让她暂时在他家住了,反正他们家多的是房间。
当时陈睦辰刚好完成了他的博士论文,没什么事情,回家住一段时间。
其实很多事情,你自仔细去推敲的话,很多细枝末节都能推敲出来的,没有什么事情会不留下痕迹的,从而很多结果都能避免的,但实际上,这种推敲往往具有延后性——毕竟,谁闲着去推敲一些细枝末节啊,疑神疑鬼的。
所以陈睦言发现她其实对他哥怀着某种不寻常的心思,已经是早上看见她只穿着一脸单薄的睡衣从陈睦辰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了。
大早上的,她脖子上还有星星点点的红痕,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她其实也并不是那种会隐瞒的人。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她对陈睦言说,我喜欢上了你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对不起,感情这种事情,我没办法控制。
然后,她甚至还带着一点娇羞的对他说,我想,你哥也是喜欢我……
她话还没说完,陈睦辰便从房间里走出来了,同她一样睡衣凌乱的,把身后的门摔的山响——陈睦辰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活的冰山一样,极端的克制和自律,基本上从不流露出来什么情绪,因为自身的情绪而把门摔的那么响,可见他当时内心的焦躁与紧张了。
小言,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当然没听他说,当时毕竟年轻。
后来场面就一团混乱了,他们两个撕打成了一团——或者说他单方面的殴打他哥更准确一点,他们俩爸妈和王姨听到动静都出来了,但是没一个人敢上去劝。
陈睦言虽然从小就看起来挺混的,但其实挺好说话一人,整天都笑眯眯的,从来不会太惹父母生气,同陈睦辰关系也是真的很好,那天从头到尾脸色都是青的。
再后来,就如同今天那样,借着这个由头把他所有的不满,对父母偏心的不满,或者还有别的什么,反正当时乱七八糟的,陈睦言也不大记得清楚自己具体都说了什么了。
然后,从此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他那个白月光。
没关系,反正他也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再也不想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