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后来想想,他哥肯定也是受害者呀,他哥从小到大都是一副性冷淡的样子,那谁住在他家的那段时间,他也从来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趣,甚至因为他的关系还经常很是避嫌,倒是那谁经常似有若无的撩拨他一下。
退一步讲,就算他真的看上了那谁了,只要她一天是他女朋友,他就绝对会把这喜欢放在心里,一个字都不会说,直到憋死了,憋烂了,他同他不一样,他是真的光风霁月到了骨子里,别说横刀夺爱了,就稍微有一点好感可能都会让他觉得自己肮脏。
但是当时气头上,谁想的了这么详细——何况他们两个谁心里都清楚,也根本就不仅仅是因为一个女人的事。
后来,后来,他并不是那个会主动寻求和解的性子——他也始终都不觉得陈睦辰一点错都没有,哪怕他确实也很委屈,但很多时候,真的,存在即原罪,就像陈睦辰之于他,也像他之于很多人,而陈睦辰,他觉得错在自己,既然是错,怎么还有脸去寻求原谅,从来都只会再笨拙不能的、加倍的对他好而愈加沉默。
很别扭对不对?但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和关系,确实是一种很复杂的、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存在。
当然,对于梁意,他只是简单的陈述了一下当年的事实——这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也并不是那种见谁都能推心置腹的人,而在梁意心里,他现在怕是还是一个界限分明的外人,所以那些格外幽微的隐秘心事就暂时不必说了。
“我觉得做你哥真可怜。”
果然如果他不说,梁意就一点都不能理解他那点别扭拧巴的心事。
“自己也知道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还要埋怨他。”
梁意简短的给他这段往事做了一个评价,然后,话锋转的非常突然:“不过,我说,你别不是因为我跟你这个白月光长的很像才天天黏着我的吧,要真是这样的话……”
那可真是有点恶心。
不管她对于陈睦言到底有没有感情,被人当作替身都是件挺恶心的事,她梁意是哪点不如人啊,凭什么就要做替身?
“你想哪儿去了,”陈睦言一点都没客气的给了她一个白眼——这倒是跟之前不大一样了,之前他对梁意,从来都是那种特别宠溺的,不管你怎样,我什么都听你的的忠犬样子——起码看起来是这样。
如今这么突然一个白眼翻的,梁意还觉得挺新奇的。
“我刚才没同你说吗,她是那种看起来非常文静的,但又有种非常坚韧的气质的,你看看你自己——你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吗?”
梁意一个枕头砸了过去。
“滚出去!”
“梁意姐,我错了。”
陈睦言听的出来梁意并不是真的生气,所以他道歉道的也并不怎么真心,下巴在枕头上戳出了一个温软的小坑,一双眼睛还眨啊眨的,看着就一副耍花腔的调调。
偏偏他就总是能做到刷花腔也并不让人觉得厌烦。
梁意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个本事了,起码不至于在将来混社会的时候因为不受人待见而被人打死。
“起来,”梁意踹他的小腿“我是说认真的,放你进来是因为你说你有话说,现在说完了吧——我绝对不会让你住在我家的,你那么多狐朋狗友的,多的是地方,起来,爱去哪去哪,别再我这儿耗着,我十点之前要睡觉。”
还是因为那个项目,她这两天黑眼圈重的厉害,毕竟是奔三的人了,她是没有那种看见自己皮肤这种状态还能肆无忌惮的熬夜的勇气了,好难得不加班,她得去睡个美容觉。
“狐朋狗友是锦上添花的,又不是雪中送炭的,这你还能不知道吗?”被踹了陈睦言也不躲,甚至还往前蹭了一步,让梁意踹的更方便一点,贱的简直不成样子“我这个样子去,人家谁搭理我呀,何况……”
陈睦言冲着她很暧昧的眨眼睛:“都说了是狐朋狗友,怎么可能没有夜生活……”
梁意:……
她觉得这句话可能是在暗讽她没有夜生活。
“那你出去,我帮你找一个酒店你先住着——反正我不可能让你住在我家的,”梁意想,孤男寡女的,像个什么样子?
“我不,”陈睦言反驳,反驳的有理有据的“我这次出来,是动了真格的——我爸都那么说了,我才不刚出来就回去了,多没面子——所以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你要是能支付的起我住酒店的费用,我就去住酒店——我不住那种小旅馆,我过敏。”
梁意有点想笑,离家出走原来就是为了一个面子问题,这不是小孩儿是什么?但是她忍住了,这个时候正说着这么严肃的话题呢,她忽然笑起来,还怎么把人往外边赶?
“那我不管,我又不是你的监护人——就算是监护人,你已经二十二岁了,也没有监护权了,我没有为你基本生存支出买单的义务。”
“那好吧,”陈睦言低下了头,一直很坚决的态度忽然松口,很落寞的样子——话说她也是贱的,一看他这样丧丧的有点颓的样子,又有点于心不忍了“那我再在你这儿坐一会儿,就十分钟,外边挺冷的,我暖一会儿,要不然出去了扛不住。”
也不知道是出来的急还是怎样,陈睦言也是就穿了一层衬衣,没穿外套,衬衣薄薄的一层,衬得他本来就单薄的身材更薄的像纸一样。
“好吧,你也不用帮我付今晚的住宿费了,我们之间又没有什么权利义务关系……我去住天桥,同那些流浪汉挤一挤……实在不行我身上好歹还有几个表,也能卖一点钱……”
就是故意卖惨,就是赌气,都是套路,梁意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可是她就偏偏吃这一套——她真的也挺无奈的。
所以她抬手用力的揉了揉太阳穴,希望能把这一脑袋被他灌进去的迷魂汤给揉出去一些——她真的差一点就要答应了。
“我想去一下洗手间,”正在碎碎念的陈睦言忽然停了下来“这个你不介意吧,”梁意还没给出来一个答案,他已经又像个怨妇一样絮絮叨叨了起来“好吧,你如果非要介意的话,我也就不去了,反正这又不是什么忍不了的事情,就是如果不行的话你家附近最近的公厕在哪里麻烦告诉我一下……”
“直走,右拐,就是卫生间,”梁意真的忍不了他突如其来的碎碎念了“左边主卧里边也有——如果你非得这几步路都不愿意走的话。”
“哦,”陈睦言点点头,很漫不经心的“那卫生间对面是客卧吗?”
梁意的麻袋被他的碎碎念扰的有点乱,一时间还没想明白他怎么忽然问起来这个,口头便已经做出来反应了:“嗯——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睦言没回答他——他起身起的飞快,跑道上百米跑运动员起身冲刺出去的速度,一支箭一样射了出去,直奔次卧的门口,拧把手,开门,钻进去,一气呵成。
落锁的声音响起,他的声音才从里边传了出来。
“想赶我走,不可能!我不走,反正我今天晚上就不走!”
梁意一愣:幼稚不幼稚啊?
然后便没忍住笑出了声。
算了算了,梁意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方才脑袋中的一团浆糊终于随着陈睦言抗争的“胜利”稍微散了一点。
留下就留下吧,反正就这么一个晚上而已,至于其它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桌子上一桌子残羹剩饭,小言走了之后,其实谁都没心情吃了,妈和爸相继也都走了——妈恐怕是又伤心了,而爸,当然是去哄着妈不让她伤心了,虽然他其实也并不太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要伤心。
其实他共情能力一直真的很差。
就剩他一个人,很木然的坐在餐桌旁,而因为他还坐在这里,王姨也并不敢上来收拾,一桌子已经冷掉了的香味儿,同他一起木然的散发着。
陈睦辰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想什么,就如同他并不知道自己此时到底要做什么一样——其实是知道的,他需要上去哄一哄他的妈妈,同她道歉,抚慰她受伤的心灵,但其实他一直都不明白这样做的原因和意义到底在哪里。
受伤害的那个人不是他吗?按照他们的逻辑。
但他终究还是站起来了,一步一步的往楼上走去,步伐比平日里慢了一点,但是依旧是腰杆挺直一本正经的一丝不苟的样子,走到林辰言的面前,低下头。
妈,我错了,我不应该惹您生气。
如同往日很多次一样。
但同往日不同的是,今天他低下头的时候,尖锐的叫嚣几乎要刺穿他的头顶飞出来了。
它们在说。
陈睦辰,你这样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你做的很多事的意义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