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梁意能怎么办?她从来都没那个脸去捡软柿子捏,陈睦言又偏偏是个顶会撒娇的。
一来二去的,陈睦言还是就这么在她家里住下来了。
不仅如此,做饭刷碗扫地洗衣服,每天田螺姑娘一样勤快懂事,哪里还看得出来一点旧日里花花公子的样子,愣是一点把他赶出去的理由都不给她留下。
思来想去,梁意决定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毕竟这种一看就不是她想一想就能改变的事还是不要多想了,多想多发愁,而发愁脱发,她虽然现在还并没有类似于脱发这种中年危机,但肯定也是耐不住自己作死的。
反正只是闹小孩子脾气而已,就算他想不通,他父母总不至于也一直这么幼稚同他置着气,他并不会在她这里呆太长时间的。
梁意每天都这么安慰着自己。
在公司居然也比之前好很多了,不管干什么没干什么吧,总归是老老实实的在办公室坐够一天,不到处鬼混了。
当时的第二天早上,他们两个刚到,陈睦辰的秘书便敲响了陈睦言的门,大概说了点什么——说了什么梁意不知道,但能让陈睦言真的乖的,想来应该是同他那一点微薄的工资——他自己这么认为的——有莫大的关系了。
陈睦辰……一直很平静,他甚至有点刻意避着陈睦言。
这曾经一度让梁意很是有点不安,陈睦辰其人,在对待陈睦言的态度上,怎么说呢,就没见过兄弟两个关系能这么好的,一天工作再忙,只要陈睦言在公司,也总要过去看一眼,看看他有什么工作处理的不够好了,给他查漏补缺,或者就什么事都没有,只是过去提醒他一句,这几天天太干了,多喝点水,话那么少的一个人,在陈睦言面前却总是絮絮叨叨,碎嘴老妈子似的。
以至于梁意经常会觉得,陈睦辰并不是在疼弟弟,而是在养儿子。
所以他一直这个态度,梁意也很是忐忑了一阵子,难不成并不是她以为的只是陈睦言耍小孩子脾气,原来很严重?那陈睦言岂不是要在她家赖很长时间了——毕竟不管什么事,你一开始同意了,不管再怎么勉为其难,后来再拒绝都会觉得非常的尴尬。
其实也着实是真心实意的担忧了一段时间的。
不过后来就明白了,同陈睦言住在她家这件事一样,既然已经成了既定事实,那她就再怎么担心都没用,何况她用什么立场去担忧?还是别瞎操那份心了。
反正虽然陈睦言毕业的大学三流的她听都没听说过,虽然他都工作快一年了还完全不知道自己每天的基本工作到底是什么,虽然他一贯大手大脚花钱没什么概念也没什么节制,但。
也并不算是太好吃懒做,做饭挺好吃的,家务做的也不错,将来就算去给人当个保姆也能养活自己,再不济,虽然房子没了,车还在呢,身上的行头也都是值钱的,改了骄奢淫逸的臭毛病,省吃俭用一些,再短命一点,这一辈子差不多也是够的,再再不济,政府现在的福利制度也是在不断健全的,总不至于把他同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浪汉一样,饿死在天桥下边了。
何况这不是在慢慢变好吗,有什么不懂的甚至来会来问一问她了,今天晚上有个供应商需要谈,还主动说要同她一起。
其实这本来就是他的工作,他们销售是归他管的,他当然是不管的,陈睦辰倒是有心三头六臂把他所有的都给揽过去,但问题不是不能吗,所以部分就还是落在了他们这些下属部门的身上。
所以梁意想了一下,还是让他跟着去了——万一他们家真不要他了——话说这么一个儿子,真没什么稀罕的,要是她,她也肯定早就想扔了了,他也总算是有一点用来养活自己的本事。
何况这种场合,总需要有一个能扛着灌酒的不是,她是基本上不喝酒的,但总不喝又太不给人面子,陈睦言这种基本上就住在夜店里的,想来酒量应该并不至于太差,总在这种场合估计还是挺适合的。
但事实证明了,酒量再好的,也经不起灌。
梁意本来想着,陈睦言这种欢场上浪荡惯了的,应该对推杯换盏这种事情很有心得的,最少不至于傻杵着被别人灌。
事实推翻了她的论断。
梁意一开始看着他来者不拒的样子还有点不明白,后来了才算是渐渐的明白过来了,他不是就非要喝那些酒,他是看不得自己被别人灌,只要一说要让她喝酒,他就灌的特别痛快。
也是让梁意心里挺百味杂陈的。
口头上敲定了合同,便散伙了,其实这种饭桌上谈生意的事儿,梁意除了刚毕业那段时间,基本上是保持拒绝的——她并不擅长这种,所以拖着陈睦言出来的时候,基本上滴酒未沾的她居然有点晕乎乎的——大概是被里边浓重的酒味儿给熏晕的。
怎么还越活越娇气了呢?
梁意撑着歪三扭四的陈睦言站在路边等出租,顺便给了自己一声嗤笑——她一贯对谁都不大客气的,包括自己。
他们两个也没开车来,陈睦言的车就先扔公司地下车库了,这也没什么要紧的,虽然只是敲定了口头合约,但看他们意思还算是有合作的诚意,应该也没问题……
梁意坐在出租车上,一边回忆着自己一天的日程,查漏补缺,一边很显而易见的不耐烦的推着陈睦言不断往这边蹭过来的头。
说实话,她觉得他根本就没喝醉,虽然他看起来真的喝的挺多的。
要不然怎么会这么腻腻歪歪的?梁意脑海中某一根弦忽然动了一下,她又不是没见过他喝醉的样子,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于是推的越发用力了。
“你让我靠一会儿……”陈睦言不依,抱着她的胳膊黏糊糊的,小孩儿一样“我头疼,难受……可难受了,哪儿都难受……”
陈睦言的声音,是偏清越那一挂的,本来听起来就并不大像是成熟男人的样子,如今还朦朦胧胧的,更是一股奶味儿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叫梁意本来很坚决的推拒都不大忍心了。
算了算了。
梁意手抽回来。
就抱着胳膊而已,也没太过分,好歹是帮自己挡酒才这样的,她也不能……太不近人情……是吧……
等到到了家,拖着他这么人高马大一个人上楼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虽然他瘦,但他好歹有这么高的好吧,上一次也是他醉酒,也是拖他去酒店,她回去之后胳膊疼了好几天呢,抹什么跌打药水活血化瘀都不管用。
而且不是她自夸,她确实也比当时又瘦了好多的。
在这样艰难才到了家的情形下,梁意把陈睦言往沙发上扔的时候的动作就不怎么客气了。
不过陈睦言这阵子也不知道是酒劲儿上来了还是怎么回事,乖得很,头撞在了沙发扶手上,咚的一声,梁意都听着疼,他愣是都没怎么闹腾,就只是小声的哼哼了一下便转过头去了,把自己团成乖乖的一团,一双眼睛紧闭着,像是睡着了的样子。
酒品实在是很不错,这怕是他唯一的可取之处了。
梁意歪在旁边歪了好一会儿才算是缓过来了一点,揉着腰慢腾腾的站起来,往厨房走着还要感叹一下岁月实在是不饶人。
给他弄点蜂蜜水,要不然喝那么多酒,明天早上起来要头疼的。
陈田螺住进来之后,她这个家倒是有一点家的样子了——并不是说梁意是一个很邋遢的人,相反,她非常自律,所以陈睦言没来之前,这里也是非常整齐而有序的,但就是那种非常冷冰冰的有序,比如锅碗瓢盆都非常精致而整洁——因为她一周用它们的次数绝对不会超过五次。
而陈睦言来之后,就有一点烟火气了。
至少,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她半夜饿了找东西吃,一拉开冰箱门,发现里边空空如也。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蜂蜜,梁意找了一圈生产日期,没找到,闻了闻没什么奇怪的味道,所以索性也就不管了——反正有总比没有强,挖出来一勺,冲了水端过去给陈睦言喝。
“喂,起来喝口水。”
梁意拍了拍他的脸——年轻就是不一样啊,整天声色犬马的,皮肤还这么好,还不长痘——跑偏了。
陈睦言一动不动的,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
梁意又用了点力,用手肘去撞他的胳膊:“快点,别装死,要不然别明天早上醒过来难受了又冲我撒娇。”
还是一动不动的。
梁意没办法,只能一只手撑起了他的头,让他半躺着,另一只手拿着杯子往他嘴里边灌——按说喝完酒之后都会比较口渴的,这个姿势,他应该会下意识的喝的。
梁意真的揣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