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睦言果真灌下去一大口,很配合的样子,只不过就一口,一口咽下去之后就又不配合了,头往旁边一扭,眉头皱起来,任凭梁意再怎么哄都不肯尝一点了。
是不好喝吗?
梁意把手中的杯子转了一圈,然后凑上去尝一点——没什么怪味儿啊,大概是不喜欢蜂蜜这个味儿吧,梁意把杯子放在了身旁的桌子上,个人口味问题,她也不喜欢喝蜂蜜,总觉得一股怪怪的味道。
其实来来回回的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梁意也是有点烦了——耐心这种东西,她其实一向都匮乏的很,所以把扶着陈睦言的手一抽——就这么着吧,他自己不喝又不怪她,差不多意思意思也就成了。
梁意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站起来。
因为要方便喂陈睦言,她方才一直是一个半蹲半跪的姿势,一开始觉得挺难受的她也没在意——还来这个姿势维持的时间长了果真就没什么感觉了,所以她真是直到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才发现。
那个姿势确实是有问题的,只不过她维持那个姿势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血液一直不循环,整条小腿都麻了,从而给梁意造成了她就是身体方面有点娇气,她其实自己一点事都没有的错觉。
当腿真的很麻的时候会有什么后果?
梁意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一,难受,二,站不稳。
所以她刚站起来一点,便无比稳准狠的又扑下去了,她没扑地上,扑躺在沙发上的陈睦言怀里了,她额头和陈睦言胸前肋骨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有那么一瞬间,梁意甚至有到底是她的头破了还是他肋骨折了的疑惑和错觉。
想来他如果没醉的话应该也怪疼的。
不过醉了就不说了,不是说喝醉了的人一般都感觉不到疼的吗。
于是梁意很没有什么心理压力的撑着陈睦言陈睦言的胳膊抬起了头,头有点晕,她有点低血糖,今天晚上又没吃饭——今天晚上那是酒场不是饭场,都没几个菜,有她精神那么高度紧绷着,也吃不下去,这还又撞了一下,所以梁意维持着这个撑着陈睦言胳膊的姿势好长时间,才算是缓过来了一点。
眼皮往下一掠,陈睦言正睁着眼睛看着她。
大概是醉的太厉害了,陈睦言眼睛并没有完全睁开,是一个半阖着的姿态,但就是这个姿态,让他双眼皮的形状和睫毛的弧度都特别的清晰——特别美的那种清晰,眼皮遮挡了一半瞳孔,所以全部的光都汇聚到剩下的那一半瞳孔里去了,陈睦言眼睛一向是特别浅的——如同湖或者别的什么水域一样,一旦太过于清澈总会让人有浅的错觉。
所以那么多的光,根本就盛不下,稍微一折射,便流光溢彩的溢了出来。
陈睦言想让这些光都溢进梁意的眼睛里,最好是直接溢进心里,但梁意不知道这些光到底去了哪里,她只是一直在感叹。
感叹陈睦言这个人,明明是很清纯的那种长相——不是说娘,是一眼看上去只让人觉得特别朝气特别干净的气质,如果他不成天把自己弄得花里胡哨的,跟梁蕴站在一起,说他们两个一样大应该也有人信。
但是偏偏又总是有那种特别勾引人的气质,像公司里很多小姑娘一样,当然知道他就是满嘴跑火车,可就是愿意信他说的,一边佯装娇羞着嗔怪脸红一边信。
“看够了吗?”
大约是喝了酒的缘故,陈睦言的声音并不是平日里的清越,有点低,还有点喑哑的感觉,短短几个字而已,就把那种勾引的气息在狭窄的室内空间铺散开来,室内又不通风,所以梁意就在这种喘不过来气的氛围中一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了。
这个姿势,好像确实是有点……不太稳妥。
但是另一方面,她对于陈睦言这句话又是极其不满的,你住我家,还不掏房租,虽然说也确实每天都干活了吧,但就能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吗?我就看看你怎么了。
于是一边从他身上艰难的往下爬,一边还很没好气的:“没够,怎么了,还要跟我收费啊!”
陈睦言没回答她,浅浅的呼吸起起伏伏的,打在梁意的脖子上,有点痒,梁意轻轻的躲了一下,有点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她没敢再去看他的眼睛——太勾魂摄魄了,她这么坦坦荡荡纯洁无瑕的人看久了说不定都给勾起来什么不该有的龌龊心思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撞的有点太狠了的缘故,梁意又有点晕了,爬了几下都没爬起来,心里冒出来一点汗,其实也是怪尴尬的说。
但其实怎么说呢,很多事情,就是你越着急反而越不行的,头晕就是头晕,无力就是无力,梁意在陈睦言身上蹭了半天,手心里的汗都蹭到他身上了,也没能突破这种客观条件的限制顺利的从他身上爬起来。
忽然就恶向胆边生了:“我腿麻了!还头晕!你没看见我站都站不起来了,还不扶我一……”
陈睦言的手握住了她的。
梁意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不仅是自己,他的手中里也全是汗,她是急的,他又是做什么呢?
梁意没想明白,也根本就没怎么费心去想,她只是汗与汗腻在一起,黏糊糊的让人不舒服,所以用力的抽了一下手。
没抽出来。
梁意有点揣摩出其中的意思来了。
毕竟她情商不算很低,智商也很正常,而且是一个有着丰富社会经验的二十八岁的女人。
“陈睦言,松手。”
梁意看着陈睦言的眼睛。
陈睦言没松,而且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点醉了。
下一秒,梁意便觉得天旋地转起来,她本来就有点晕,这样一转一时间居然有点想吐,所以她闭上了眼睛,眉头皱起来,有点痛苦的样子。
等到她再睁开眼,目光所触及到的,已经不是陈睦言的眼睛了,天花板上的大灯刺的她眼睛有点疼,但是很快的,便有一只手非常温柔的覆上了她的眼睛。
梁意的目之所及是一片漆黑,但唇上传来的,却是很温润的触感,带着一点甜腻的蜂蜜水的味道,特别纯情的一触即散,快的都差点让她误会这只是她因为头晕而产生的错觉。
但她还不至于当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不管是哪儿,反正梁意的手肘是狠狠的朝着自己的前方撞了出去,另一只手非常粗暴的扒拉开了放在自己眼睛的那只手,然后回手,推开压在她身上的人,坐了起来。
办公室坐的朝九晚五的白领,大多数是处于亚健康状态的,像梁意这种怎么吃都吃不胖身高超过一米七体重常年在九十斤左右飘的,肯定更是健康问题多了去了,再加上她自从开始一个人过之后就晚饭不吃早饭不吃晚睡早起的,实在是把自己折腾的有点太过于虚了。
所以现在就这么几个简单的动作,都没怎么用力——陈睦言一个喝醉了的,就算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能有什么力气——就已经坐在那儿半天喘不上来气儿了。
而陈睦言就保持着那个被梁意推开了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喘。
喘完了,梁意也看着陈睦言,就这么静静的四目相对着。
陈睦言其实并没有很不清醒,这点酒还不算什么,他后来的行为,也多半不过是装醉,为了撒娇闹一闹从梁意哪里讨来一点甜头,至少他现在是很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并且具体可能有怎样的后果的。
但其实最初真的就只不过就是一点想亲近的本能,想亲亲抱抱,腻歪一点,或者再腻歪一点。
可是这说了谁会信啊,他自己一贯的那个作风,他自己都不信。
怪挺忐忑的。
一。
怎么忽然不说话了,是生我的气了吗?好像做的确实有点过分了,可从来没有一个女孩儿因为因为我亲她而生气啊,所以这到底应该怎么哄?
二。
怎么还没不说话,真生气了啊,哄不好的那种吗?这怎么办,我还住着她房子呢,会不会把我赶出去啊?我真被赶出去了怎么办啊?我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住的地方啊,真要同那些流浪汉挤一挤吗?哎呀,他们脏死了!不要!
三。
这么长时间都没说话,其实是不是没生气啊,对啊,梁意她就不是有耐心的人,要是真生气了肯定早就同他动手了,最不济也得拧着他耳朵骂他一顿,对,肯定根本就没生气。
四。
为什么他都这么过分了她还没生气?他记得梁意挺排斥这样的,不管是人还是什么事,只要稍微轻浮一点都不喜欢,为什么如今到了他了例外了?
五。
这是不是说,她其实也有那么一点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