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怕什么呢,她又说不出来。
开了好几次口,也不知道从何说起,自己跟自己说还说不清楚呢,遑论跟别人,她本来也并不很擅长倾诉,所以最终还是重新低下了头,颓然的摆摆手:“算了,其实也没什么,你就当我是矫情……”
“我明白的。”
陈睦言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眼神却在不住往梁意交握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上瞟,他有点想握住她的手,但他也已经清清楚楚的把自己看透了,真的要靠近的话,他还是怂的,所以还没伸出去呢,就已经收回来了,有点尴尬的搓了两下。
搓着搓着,又想起来了什么,伸手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梁意的身上,手指碰到梁意的肩膀,隔着外套和衬衣都能感受到凉:“你穿的太少了,这里冷,你先披着吧,别再给冻感冒了。”
梁意也没跟他客气——在她的观念里,男孩都要摔打摔打才成,这稍微冻一冻,不算什么的。
“你明白个屁,”口头上也没客气,梁意并不觉得那些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繁杂心思,她就用那么短短几个字就能给详细的表达出来了,而且刚好他就心有灵犀的全懂了,陈睦言这种油嘴滑舌一贯会哄女孩儿开心的,肯定早就打定了主意,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明白的。
几个字,就能哄她开心了,陈睦言的人生信条里——如果他有这种东西的话——应该也没有真心真意一言九鼎童叟无欺之类的字眼,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太难做出来的决定。
嗯,她确实是被哄的开心了一点。
很多事情吧,其实就只是自己单方面的说出来就好了,心里压根就没期望过被理解甚至做出相应的回应的。
“行了,少在那不懂装懂了,”不管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梁意口头上永远是非常硬气的“我又不需要你这点安慰,这么晚了,快点滚回去睡吧。”
“我滚哪儿啊?”
陈睦言有点委屈,他哄她,还要被她骂。
“自己找个酒店,应该有酒店还开着门吧——知道你没钱,给你报销,不过不准找太贵的啊,三星级以上都不报……”
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了,想起来,她老家这么个小破地方,只有小旅馆,哪里有什么三星级以上的酒店啊。
自己把自己说的笑了起来。
并不怎么开怀,只是嘴角稍微勾起来了一点,很快就放下去了,又是一副凶巴巴冷冰冰的样子,陈睦言一直盯着她看都只瞟见了一点,但是就是这一点,让他心里陡然石头落了地,继而就开始得寸进尺起来了。
“那你呢?”
“我回家啊,”梁意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真的是非常奇怪“这是我老家啊,我这儿现在还放着一串钥匙啊,难不成自己家空着我还要出去住?”
白了陈睦言一眼:“这个点都打不到车了,送我回家再自己去找地方去——说了不让你来是你自己非要来的,来了就得干活!”
不知道是不是他一直住梁意房子而没给房租的缘故,陈睦言发现梁意现在真的是越来越不跟他见外了,也使唤他使唤的越来越顺手了。
嗯,挺好的。
陈睦言一路拧着自己的大腿把梁意送回了家,在她家门口因为又因为他到底还有没有那么一点登堂入室的可能纠缠了半天,最后在梁意铁了心要撞断他鼻梁的关门声里终于死了这条心,摸了摸差点被蹭点一层皮的鼻子,拿着梁老板用来包养他的银行卡,灰溜溜的走了。
大概因为不是自己的钱,反倒还心疼了起来了,陈睦言最后连路边LED灯招牌闪的人眼瞎的小旅馆都没去住,会医院把梁蕴死活给弄起来同他一张病床挤了一个晚上。
说是一个晚上,其实陈睦言估计大概也就三四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天都没怎么亮呢,就给梁意给叫起来了,然后眼睛都没睁开,就腰酸背疼的给梁意赶出去了——就这么一个小破单人床,梁蕴他们两个超过一米八的大男人挤着,哪儿都不疼才怪了呢。
梁意的理由是,已经够麻烦他了,让他早点回去,最好能赶在上午打卡结束之前回去,别再耽误了他工作,那就更过意不去了。
陈睦言撇撇嘴,觉得这都是花言巧语用来骗他的,她就是不想让他跟她爸妈见面,昨天晚上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所以梁意根本一直就没有叫醒她爸爸,只同她妈妈说了两句话,更多的是在同医生了解情况,然后就自己坐在那里沉思去了,他也一直在外边等着根本就没进去,等到晚上进病房也是偷偷摸摸摸过来的,根本就没能同她爸妈说上一句话。
但是陈睦言最后还是乐滋滋的走了,不管怎么说,梁意还是愿意花心思来哄他的,而且,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现在他这么蓬头垢面还寄人篱下的,确实也并不是太适合见面。
梁意没走。
大早上起来就直接给陈睦辰打电话把年假请了,准备在这里一直呆到她爸爸病差不多好了再说,从毕业工作开始,她在家呆的时间基本上就没有超过三天,现在爸爸病了,这些基本没注意过的细枝末节才逐渐被回想起来,然后发现自己这个女儿其实还挺不孝的。
他们老了,说不定哪天就就离他而去了,或者是自己,说不定哪天就过劳死倒在工作岗位上了,按照她现在的工作强度和身体状态,这种情况其实是很有可能的,自己一辈子都没按照他们的想法走过,他们给了她足够的宽容,她总不能真不懂事到再给他们留一个不仅不听话还都没怎么陪过他们的遗憾。
梁意不信鬼神不信轮回不信前世今生,但还是忍不住会想,如果有这些的话,她肯定将来在黄泉之下都没脸见他们。
梁蕴倒是跟着陈睦言回去了,只不过同陈睦言一样,被梁意从被窝里睡眼惺忪的抽起来的。
都上大学了,好好的,懂点事吧。
这是梁意在把梁蕴塞进陈睦言的车里的时候对他耳提命面的,带着沉重的怒其不争哀其不幸,不知道还以为他又做了什么违背天理伦常的事了,甚至他自己差点都以为爸这病是不是真是给自己气出来的。
陈睦言在后视镜里给了他一个同情的苦笑。
梁意对他,差不多也是那个态度,永远觉得他小孩儿一样,一点事儿都不懂,什么都得她操心着——就像他现在住在她家里一样,她是真心真意的并不想,但她大概是觉得,她真把他赶出去,他就真会冻死饿死在路边的绿化带里,曝尸荒野。
他马上二十二岁,受过完完整整的九年义务教育,虽然成绩非常的垃圾,但好歹高等教育也毕业了,虽然并没做过什么正经事,但好歹在一群富二代里能做到核心那种人物——并不是因为太有钱,其实有钱的比他多了去了,真至于无用到这种程度吗?梁蕴也是,成年人了,挺不错的大学,自己考上的,虽然皮了一点,重度中二病时期过去了之后,也没见再天天同人打架打到派出所,并没有感情上一点受挫就寻死觅活的,算是同龄人中挺成熟的了。还有白青柠,二十八了,虽然有时候行为确实有点过于天真,但同她一个名牌学府毕业的,工作也是自己笔试面试一点点考出来的,社交能力也一点问题都没有,起码坑他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有,并不至于让她时时刻刻都在身后鞭策着。
她就是操心的命。
陈睦言一伸手,接过梁意扔过来的钥匙。
“我不在家,你注意着点!不要进我的房间,不要乱动我的东西!吃完饭记得洗碗,每天记得扫地,自己换洗下来的衣服记得当天洗,不要堆!我能发现的!如果我一周后还没回去的话,地毯和窗帘都要洗一遍,家里要做一边彻底的消毒……”
梁意冲他交代着,但其实对于陈睦言,她是放心的,生活习惯真的很不错,真的很少见过生活习惯这么好的男生了,要不然她也不会放心让他一个人在自己家里折腾——比如如果是白青柠,她就绝对不会,她宁愿自掏腰包让她去住五星级酒店,都不愿意让她去霍霍自己的家。
“记住啦,你回来随便检查。”
陈睦言冲她挥挥手,一打方向盘:“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敢违背领导的意志,上班上学不能吃饭。”
其实也都是他们愿意惯着她。
“哎,你是怎么忍受得了我姐的?”
坐在副驾上刚清醒过来的梁蕴问。
他们两个其实也没差几岁,性格什么的,也算是怪相投,男生的友谊嘛,真想要建立是非常迅速的,更何况有人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