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意一晚上都没睡好，朦朦胧胧的，像是一直没睡着，又像是全都是梦境，梦里一会儿有人再说着装什么装，你就是同陈睦言有奸情，你就是想顺着往上爬，跟旁的下贱的女人没什么区别！你敢说你从来没有这样的心思吗？你没这样的心思你在他面前这算是什么？！
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她觉得这像是孙昊的脸，没有往日的温润儒雅，龇牙咧嘴的证明的怨愤和不屑，但是清醒转瞬即逝，下一瞬间，就又变成陈睦言的脸了，一点一点的压上来，笑得一如既往的纯真，梁意，你是喜欢我的啊，不管喜欢什么，都是喜欢啊，喜欢为什么不承认呢，你看，你只要说一个喜欢，我其实什么都能给你的，你不用羞于承认这些，你看，大家其实都这样的。
恍恍惚惚颠三倒四。
第二天早上挣扎着醒来，一头的冷汗，昨天晚上毕竟喝了一点酒，还有宿醉的头疼，草草的收拾了一下，妆都没有化，顶着这把年纪难得会有的素颜推开了门。
咚的一声，一个东西栽了进来，响声实在是有点大，梁意到现在为止都还不在的状态终于有点回来了。
“陈睦言？！你怎么在这里？”
陈睦言也是到梁意开门才彻底清醒过来了——他靠着门睡的，但是毕竟入秋了，又这么个蜷缩在门口的姿势，他要说他一夜安眠就到现在才有点清醒了，那也是扯淡。
基本上是跟梁意一样的状态，恍恍惚惚朦朦胧胧。
所以这才梁意都难得失态的尖叫出声了，他还是一副神游物外的状态，懵着一张脸揉了半天眼睛，才反应过来了——就算他不准备说什么做什么，也应该让一让，毕竟他堵着的是人家门口，而人家是要上班的。
但是他不让，不仅不让，反而还直接伸出手撑在了门框上，身体往门口更加放肆的一堵，彻底的把梁意堵在了屋子里边。
“我有话要对你说，”陈睦言先把重点放在了前边“昨天晚上太晚了，而且我觉得你当时的情绪需要镇定清醒一下，但是这并不代表我昨天晚上已经把我该说的话说完了。”
他在这受冻受了一晚上，脖子歪的现在一动就是疼的，今天要是还什么回报都没有的话，那他也太吃亏了，无论是从他个人情感方面，还是简单的投资回报率角度来说。
你还不如昨天晚上说呢，我现在并没有比昨天晚上更清醒镇定。
梁意在心里腹诽着。
当然她表面上依旧是冷淡而疏离的：“我必须在七点之前出门，”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手机，眼神太冰了，冰的打定主意死皮赖脸到底的陈睦言喉头都不由得一紧。
“现在六点五十一了。”
陈睦言有点急了，梁意有时候会是那种有点钻牛角尖的人，她如果当真就我不听我不听，他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就占用你一点……”
“所以你快点说，”梁意打断了他，依旧是冷冰冰的“十分钟的时间，我七点之前出门，”陈睦言觉得她有点意有所指“这点是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的。”
——他也没想让她因为谁去改变。穆罕默德说，山不来就我，我就去找山，他对于梁意，不管之前如何，反正现在大概就是这么个想法。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适合说这些的时候。
“我昨天晚上真的就是醉了。”
陈睦言思来想去，不管旁的怎么说，这件事上还是装糊涂的好——本来也就是说不清楚的糊涂账。
然后简单的一笔带过，说别的。
比如比较煽情一点的。
“梁意姐，不管我之前对你到底是怎样的心情，我现在叫你一声姐，就肯定是把你当作姐姐的，至于其它的，你不愿意我想，我也就不去想了，但是你懂吧，酒醉之下，我确实是很喜欢你，不是你想要的那种喜欢，可潜意识我没有办法违背，只是梁意，你让我叫你一声姐，你心里有拿我真的当过弟弟吗，我不信你对梁蕴也会这样，一言不合直接就赶出去了。”
陈睦言说这些的时候，表面上是很平静的，但是平静之中，偏偏又能让人看得出他这只是在故作平静，那一双眼睛里，只要稍微仔细一点瞧过去，全都是黯然神伤。
都是装的，梁意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她不会上他的当也绝对不会开口搭理他的，然后下一秒，她就听见自己开口，依旧是很冷淡的声音：“可梁蕴不会突然扑过来强吻我。”
“我只是打个比方，”陈睦言身上的那种委屈巴巴已经不加掩饰了“梁蕴毕竟从小跟你一起长大，他的潜意识也是你是他结姐姐，而且是不可冒犯的那种，可我不是……阿嚏！”
梁意皱起了眉头，她没想到他会在门口蹲一晚上，所以话在舌尖打了好几个圈，关心还是冒出来了：“感冒了？”
“不知道，”陈睦言吸溜一下鼻子“不过没关系，不管怎么说，毕竟是我先混账，跟你没关系。”
梁意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让他进来坐一坐，都感冒了，至少……喝杯热水再让他滚，左右他都在这儿窝了一个晚上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我这就走了，”结果话还没出口，倒是以前没有便宜给自己创造机会也要占便宜的陈睦言自己先给开口拒绝了“房子不太好找，我先去住几天酒店……你不用担心，虽然身上没现金，也总不至于连个酒店都住不起的，”他咧开嘴笑了一下“这几天打扰你了，等我发工资了请你吃饭啊。”
都是装的，就是故意装柔弱来博她同情的。
梁意点点头：“你确实需要搬出去，毕竟总赖在我这里确实有点不像话——也不大说得过去，但……”梁意语速飞快，像是怕说刚说完自己都要肠子悔青了一样“没找到房子之前还是先住在我这就行——住什么酒店，不贵吗，一点都不会勤俭持家，你以为你还是之前黑卡随便刷的小少爷吗？！”
“好嘞！”
神采一下子就飞扬了起来。
“起开，耽误别人上班拿全勤天打雷劈知道吗。”梁意伸手去推他“回去收拾收拾洗个澡，实在不舒服的话今天就先别去上班了，在家歇着吧，饿了自己点外卖，吃完了记得收拾，”方正你去也做不了什么有用的事儿，梁意一边吐槽着一边把鞋往脚上套“决定不去了跟我说一声，我去帮你请个假。”
“知道啦。”
收不回来的飞扬，一听就知道方才的黯然神伤肯定是装的。
梁意在心里叹了口气，给自己。
“陈睦言，”梁意又开口，这一次两个人已经调换了位置了，她站在门外，电梯门已经开了，她一只脚已经马上要踏进电梯里了，突然之间回了头，果然看见陈睦言还站在门口，也不关门，就那么笑眯眯的望着她。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他整张脸的线条都特别柔和，因为噙着笑，还特别有种天真不谙世事的气质。
“我在。”
“我不喜欢你。”
这几个字梁意咬的特别重，重的不像是在说服别人，反倒是在说服自己。
“没别的意思，就是跟你重申一下，”她看着陈睦言的眼睛，但力度狠的并不像是在看，更像是希望自己的眼神能是一把刀，直接扎进陈睦言的身上去“因为我虽然并不喜欢你，但是我这个人，是真的心软，心软到很多时候简直都有点圣母病——虽然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吧，所以就算我知道你是在骗我，我也还是忍不住心软，就是有点蠢，希望你别误会。”
她又说了一遍：“我真的不喜欢你。”
陈睦言笑笑，无所谓。
感冒确实是有一点严重，他去冲了个热水澡，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他也是很爱干净的好不好，昨天晚上那么畏畏缩缩的窝在门口，要不是为了梁意他才不肯干呢。
虽然看起梁意很体贴的让他饿了订外卖，但她显然并不知道，这种不健康的东西，他从来都不会吃的，他其实真的很养生的。
拖着残破的病躯给自己做了份饭，就简单的一菜一汤一碗饭，感冒没精神，他也提不起心力来去玩什么别的花样，并且秉持着养生的理念，也没吃感冒药，顺便给自己熬了一碗姜汤。
怪难喝的。
喝完躺在床上，整个人都有点放空了的状态，不知道想什么，也不知道到底想没想，头有点疼，但是睡不着，所以想来想去，发现自己确实还是想了什么的。
想了梁意。
他觉得自己对于梁意的态度好像有点太上心了，这并不太正常，他觉得好像有点像喜欢，但鉴于他对于喜欢的经验实在是不多，所以他自己也并不太敢确定，也有点惶恐。
陈睦言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惶恐也是甜蜜的惶恐，睡一觉再说，至于其它的，暂时管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