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陈睦言顿了顿“对不起。”
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太会道歉的人,中二少年,不会道歉当然是基本素养,这是他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第二次对不起了,是真的觉得很对不起。
“那到底什么时候能有?”
她忽然就焦躁起来了:“我不是只有这一件事,我不是这一辈子就要等在这里,就等你们给我一个交代!我要上学,我要谈恋爱,要考研,要工作,要结婚生子,我有我的人生,我不想就因为这件事,我的人生就折在这里了!你明白吗?”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因为她发觉她在怨,在恨。
很他们的不负责任忽然就把她整个人生轨迹都改变了,甚至,也恨她爸,她都知道,当初如果不是她爸非要去拉那个人,他可以一点事儿都没有,他为什么就非要傻呵呵的去拉呢,那个人连跟他同乡都不是,就是一个工地的,在一起干了几个月的活而已,他怎么就不想想,他万一死了,她和妈怎么办呢。
结果他就真的死了。
但恨其实还不是无可奈何的,无可奈何的是她恨还无可奈何,她义正言辞的说要一个交代,但其实会有交代吗?没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就算找到了那个谁,又有什么用呢,最多是个重大责任事故罪,情况严重也就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以命换命都不能,没人能把她爸的命换回来,也没人能把她已经彻底被扭转的人生轨迹扳回来,阻碍那些已经开始变得高高在上的怜悯的目光,立言倒了不能,她面前这个看起来一无是处的小少爷也不能。
“对不起……”
她这个样子,陈睦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的事情,他也不想的,他也想能够避免的,但他又偏偏就是有责任,所以嗫嚅了半天,还依旧是那句讷讷的对不起。
“够了,”陈睦言的这句对不起,暂时让她的情绪冷静下来了,他们两个,都只是那种无奈也只能悲愤的喊的可怜虫,她在这儿埋怨他,什么用都没有,还要逼着自己再去看一看自己一点都不想看见的已经扭曲了的未来“我不想说这些了。”
这一点都不想再听见你那个毫无用处的对不起了。
“对不起,”她不想听却偏偏还是对他陈睦言说了,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是个被突如其来的变故逼得神经质的形象,也不想让自己像自己的母亲一样,一个只会哭的懦弱的怨妇,她在极尽可能的保持着自己的风度“刚才是我失态了。”
她又想一想,觉得还是给自己找个事情做比较好,要不然这样就只无所事事的等一个结果,她会发疯的,所以她试探着问:“这件事上,我有什么能帮忙的吗,找人?或者找真相?”
她听说这背后有阴谋,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是立言的推词,但是,她也没有别的可信的,也只能姑且先信一信了。
陈睦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被压抑了很久突然释放的感觉,他把扣的严丝合缝的西装外套脱了,领带也扯下去,衬衫扣子解开了最上边的两颗,露出纤细的锁骨和有点过于白的皮肤。
“行啊,既然他们都不管,我们两个自己去找,”他把手腕上看起来就很沉重的表也摘了下来,扔在了桌子上“我他妈真是已经在这屋子里呆的够够的了。”
在女孩子面前说脏话是很不礼貌的,所以后来陈睦言同那女孩走街串巷的时候,他挺不好意思的道了个歉,顺便知道了女孩儿的名字。
说来惭愧,他这么多天都没敢问她的名字是什么。
女孩儿看样子本来还是不怎么想说的,毕竟交换名字这件事,往往意味着更加亲密的关系的开始,比如相亲,比如你大学开学见你舍友,从两个陌生人到配偶到朋友到任何关系,正常的都是这样开始的,陈睦言这样的身份,同她们家的关系,她并不想同他有什么更亲密的关系的开始,但毕竟是决定一起要做一点事,不是每天就只见一面说一句话了,总叫喂喂喂的,他们两个都别扭。
叫徐彤彤。
陈睦言带徐彤彤来找的是袁博文,袁志成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之前一直跟着陈睦言混的,他能在的,当然不是正经的地方,陈睦言带着徐彤彤七拐八拐的,拐进了一家夜店里。
才只是傍晚,夜店这种地方都还没有开始喧嚣——这种时候,陈睦言在这儿找到的袁博文,由此可见,他到底是有多堕落了。
之前一直有人在找袁志成,有人不是陈睦言,陈睦言基本上就没有出过他那个办公室,因为他们觉得这种危机时刻,得有人坐在那个办公室里镇着场子,当个吉祥物。
去他妈的吉祥物。
根据他的意见和当时的形势,那些人也找过袁博文,敷衍潦草,说他们觉得袁博文特别可疑,他爸爸找不着了,他天天还寻欢作乐没事人似的,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们问他他又不说,再追问下去也没什么价值,要不他这条线就算了吧。
立言的那些人是这么说的这么想的,陈睦言还大概能理解,毕竟袁志成确实是很会做人,起码拉帮结派很有一套,在立言内部势力不小,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其实挺好的,至少他真倒了也不会牵扯那么多人了。
但问题是,警方的人,也大致是这么个态度,陈睦言就很不能理解了。
自从立言声明出来,不管认不认为袁志成是首要责任人的人,至少是都知道他这个人了,也知道他这个人,现在找不到了,所以问题就来了,在关于袁志成的态度问题上,关注这件事的,都认为应该找到这个人,阴谋论者认为不应该让他背锅,其他的,觉得他至少是首要责任,无论如何也不能这么放任不管了。
所以警方,应该是想要尽快找到袁志成的,毕竟,网上骂人又不是只骂袁志成和立言,警方平日里作为了还要喷一喷呢,何况明目张胆的不作为,可这次警方,就是不动如风。
这水恐怕就有点深了。
所以陈睦言来时候就告诉徐彤彤,他们要做的这件事,恐怕是有危险性的:“我虽然上学的时候也经常打架,还不算太废,但我这个身板,你也看到了,硬件问题,实在不能提升的更优秀了,我也没办法,一个两个三个,我应该还没问题,人多了,到时候你记得自己赶快跑。”
徐彤彤当时有点抖。
虽然还是很义无反顾的跟着他来了,但是由此可见,她确实表里如一,是个乖宝宝。
所以乖宝宝看见夜店时候的反应,也可想而知了。
这个时候还早,都还远没到夜店热闹的时候,乱七八糟的人也少,但徐彤彤进去的时候,已经战战兢兢的了,她下意识的想要去陈睦言的袖子,又不太好意思,战战兢兢之外,又有点犹犹豫豫。
“袁博文呢。”
陈睦言胳膊放在柜台上,支着下巴懒洋洋的问前台小姐,这地方他之前经常来,又总是攒局的那个人,以至于他现在许久都不来了,前台的小姐看见他,都还能认出来。
由此可见,职业素养也确实过硬。
“哎呦,陈少,您怎么来了,”那小姐没接他的问题——也没说不接,就只是轻飘飘的,一边弯下腰,把自己胸挤出来一个诱人的轮廓,一边跟他顾左右而言他“您现在可是稀客啊,不是听说得遇真爱金盆洗手了吗,怎么?”
她眨着眼妆厚重的眼睛——也不觉得沉甸甸的坠得慌:“是不是发现了那种高岭之花也就是看着好看,一点都不体贴人,然后回头一想,还是觉得我们这种红颜知己好?”
她在同他调情,但陈睦言不大想同她调情。
不过陈睦言向来是见人三分笑会做人的——只要他愿意,何况现如今是他有求于人,也并不直接冷脸给她难堪,只是把已经摸上她胳膊的手推了回去:“什么高岭之花红颜知己,我们家公司快在我手里败完了,马上就要去天桥底下喝西北风了,听话,去把袁博文给我叫出来,到时候,你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都是逢场作戏而已,那女人看陈睦言确实是没这个意思,也并不勉强,顺水推舟的收了手,卖了他一个人情:“行,喏,就在531,你自个儿去找吧,我这可是违反了规定帮你的。”
她眼波流转,带着一点做作的嗔怪:“到时候可别忘了我的好啊。”
“行,”陈睦言依旧是笑,很配合“要是我真能从他嘴里问出来点什么,当季最新的包,你要什么牌子的,我都给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