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睦言走进包间的时候,袁博文在睡觉,就在包间的沙发上,什么也没盖,整个屋子都是发酵的酒味儿,他一进去,差点没给吐出来,开着门通了半天的风才捏着鼻子走了进去。
本来想着徐彤彤一个女孩子,这么恶劣的环境,还是不要跟着进来了,她非要坚持,那陈睦言就没坚持。
进去先一脚踹过去把他踹醒了,一看就是昨天晚上玩的太嗨了直接在这儿睡了,他以前也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儿,出来玩儿的都是浪的,喝到最后都喝的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了,稍微清醒一点的,还能自己记着爬上车爬回家,但也就是能爬回家的程度而已,还让他们记得把别人给弄回家,那确实是有点为难他们了。
好在一般夜店的工作人员都是知情知趣的,反正交了钱了,别说在这儿一个人睡了,就算一群人睡,赤身裸体的睡,谁管你呢,且绝对不会打扰你的,所以这一晚上的酒气到现在都没人收拾。
袁博文迷蒙着眼睛愣怔了半天,才愣怔过来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陈少啊,”他有点诧异“你不是找到真爱不出来玩了吗,怎么还找到这儿来了呢,怎么,分手了啊,不过你来的有点不是时候,今天的局还没开始呢,你看我,都还没回家收拾一下呢……”
“你才分手了呢,”陈睦言又踹了他一脚“我跟我们家小意好着呢,少在那儿咒我——还有,谁跟你组局啊,现在立言什么样子你一点都不知道吗,谁都能跟你这样没心没肺的啊,你爸到现在还不知所踪,你居然还有心情嗨的直接睡在夜店里了。”
“我爸他那么大一个人,别的不说,脑子肯定是比我够用的多,我担心他什么呀,哎,我都不明白,那么多人,到底是在担心他什么呀,”袁博文把身体伸展开,伸了个懒腰“不过我也知道,好多人也不是担心他,就是想找他回来算账,要是这样,那我当然更要今朝有酒今朝醉啊,万一他真的被抓到蹲监狱没收财产什么的,这样的日子我就再也过不了了。”
这他倒是很明白。
陈睦言想了想,觉得他居然没法反驳,于是踹了他第三脚:“把你衣服整一下,有女孩子在这儿呢。”
袁博文这才看见陈睦言身后原来还跟着一个女孩子。
“哎,你换妞儿了啊,我记得原来不是长这样的啊,”他懒洋洋的把本来大敞的衬衣给拢了起来,就是拢了拢,没系扣子,因为真的对陈睦言的话很不以为意,到这种地方,有的场面见识呢,他这算是什么“虽然长的也不错,但我记得原来那个,腿,这么长啊。”
他手比划出来了一个夸张的长度。
其实有点开玩笑的意思,但是陈睦言没有笑:“这是其中一个死者的女儿,她今年还在上大学,她家就她爸一个劳动力,现在没了。”
袁博文脸上的笑收了起来,甚至有点局促不安起来,他虽然确实也是个如假包换的富二代,但同很多富二代比,那种特质并不很明显,他并不太藐视法律和道德,通俗的说,他其实还挺有良知的,他跟着他们,也不过就是真的什么都不会也做不好,就会混日子而已:“那个,姑娘,我爸不是故意的……也不是不是故意的,他的事我不太知道……也不是不知道……”
他有点烦躁的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说,反正,真的挺对不起的,你要什么赔偿,你尽管提,我们……反正我是会尽量满足你的……”
“我只要一个交代。”
徐彤彤就说了这一句话,然后便又抿紧了唇,很显然,并不接受他的道歉。
袁博文在对这种别人的情绪的感知,一般是比较迟钝的,但此时徐彤彤的情绪,实在是太强烈了,他再迟钝,再后知后觉,也清清楚楚的感知到了。
陈睦言也并不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难不成还有立场去劝她原谅不成,三个人在这味道实在销魂的包厢里一同沉默了下来。
最终还是袁博文先打破沉默的。
“那个,立言,现在不太容易吧,”他本来在立言也是有一份工作的,但他爸出事之后,他就被不动声色的踢出来了,他并不热爱工作,所以也无所谓,甚至有点开心,反正他也并不指望着那点工资混,他家里有的是钱,不用每天上班打卡了,才有更多的时间出来浪啊。
“对了,你现在是立言的负责人了,肯定也挺不容易的……”他还是不太知道到底要说什么,他觉得这虽然是他爸的错,但他作为花着他来路不明的钱的,至少,也应该负一点责任啊,但是到底要怎么负啊,他不会啊。
所以又是挠头:“那个,我对不住你,我知道……”
“知道就帮点忙,”陈睦言打断了他“别天天在这种地方鬼混,你爸到底去哪儿了,你真的不知道吗?”
“嗨,”袁博文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你来找我就是问这个啊,好多人都来问我这个,不是我知道了不告诉你们啊,我也认为我爸应该付出一点代价啊,但是我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儿啊。”
可算是是找到一个他能顺顺当当说话的话题了,他冲着陈睦言大吐苦水:“陈少,你看看我这样的,我爸什么会告诉我啊,我长这么大,他也就让我办过一件事,说是还让我同你走的近一点,多留意一下你的动向,这事儿我都没办成,他同我说之后不久你就追妞儿去不同我们鬼混了……”
“他什么时候同你说的这个?”
陈睦言从他颠三倒四的抱怨里抓出来了一个重点。
袁博文愣了一下,然后一副很用力的表情,用力了半天,还依旧是不确定:“记不太清楚了啊,啊,大概好像是你刚到公司的时候,对,你追那谁的时候嘛。”
陈睦言想了想,大概就是袁志成想要利用他没成他当着许多人的面给他没脸两个人开始结梁子的时候。
袁博文一直不多的心眼忽然多了起来:“哎,就是我爸说让我这么做,我没做啊,我什么都没告诉他就不怎么见你了,你可别多心啊,你放心,在这件事上,我绝对是站在你这边的。”
“我没多想,”陈睦言一口气松下去,又一口气提起来“你看,这件事其实就是有用线索,你不告诉我,我永远不可能知道他还曾经试图让人监视过我,你不用紧张,没让你推断出来你爸现在到底在哪儿,他到底想要做什么,这些是我来做,你只要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问你什么你说什么就行了。”
袁志成很暴躁。
没人能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呆了这么长时间,没人身自由,对外边所发生的什么事都不知道——偏偏这些事还都是他很关心的事,怎么可能不焦躁。
之前那谁还经常来陪他说说话,骗骗他,承诺承诺这承诺承诺那的后来,大概觉得他的利用价值尽了,也榨不出来什么来了,这些表面上的功夫便也不愿意做了,也不怎么来了。
所以开门声响起来的时候,袁志成还是很惊讶的。
其实平心而论,那谁做的还算厚道,虽然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但也没随便给他一个小黑屋扔进去就算了,相反,他给安排进的是高档酒店,除了不能同外界交流,什么都挺好的,也没少他吃的穿的,但袁志成还是愤怒。
他冒着被立言那群人骂一身吐沫星子的风险同意同他合作,就是在这里窝着,等着那老东西把立言的油水给搜刮干净了。
“我想着你现如今忙着数钱忙的都顾不上看我一眼了。”
袁志成看着眼前人,冷冷的笑:“还来找我做什么呢,我能告诉你的都已经告诉你了,怎么,来同我炫耀炫耀?”
男人坐了下来:“老了,站都站不了太长时间了。”
他叹气:“我都不知道你在生气什么,你难道不知道现如今立言已经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了,你一出去,肯定就直接被他们带到警局背锅了,然后立言,或许不能全身而退,元气肯定还是要伤一些的,但肯定动不了根基,假以时日,又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而你,钱没了,监狱也蹲了,图什么呢,在这里老老实实的呆着不好吗?你相信我,我肯定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妥当,把你该得的都给你要回来的。”
“相信你?这恐怕不能,”都是千年的狐狸,都这个时候了,谁还骗谁呢“当初你可没说原来所谓合作,就是我呆在这里不能出去,是不是,柳董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