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在什么时候开始没回家的?”
毕竟是袁博文的爸,为表示尊重,他还是用了你爸这个比较尊重称呼,虽然他心里在说这个比较文明的称呼的时候,又咬牙切齿的把他骂了无数遍。
也一把年纪了,天天还真的能找事儿。
“记不太清楚了,”也不知道袁博文有没有感受到这份尊重,但他是真的很用力的在想了“好像,好像一个星期前……还是两个星期前,哎,我也不大回家啊,不太记得了……”
无奈客观条件限制。
陈睦言意识到,这么问是不成的,所以他换了一种更精细的问法。
“上周周二,六天前,那天上午是晴天,但是中午忽然开始下雪,一直下到晚上十二点才停,”陈睦言把他记忆中关于工地出事的那天所有零碎的记忆都调取出来,试图找到其中能与袁博文记忆重合或者触动他的一点“你没来上班,但同你们部门主管请了个假,说是你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头疼的厉害,应该是感冒了,没办法去上班……”
“想起来了!”
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给袁博文那一片空白的记忆勾起来了一点影影绰绰的影子,他一拍手,神情很激动。
“那天我女朋友过生日呢,我请了个假。”
陈睦言想听到的,显然并不是他女朋友或者男朋友生日,但一袁博文一贯的能力,能稍微想起来一点,并没有完全把自己的大脑格式化,已经是很可喜可贺的好兆头了。
“那那天有没有发生什么跟你爸有关的事?在那天的记忆里,有关于你爸的什么消息吗?”
陈睦言继续循循诱导。
“那天啊……”
袁博文记得那天是他新交的女朋友的生日,但其实所谓新交的女朋友,也不过就是在夜店遇到了,觉得身材真她妈的辣,长的真她妈的好,打了一炮,感觉还不错,就处上上了,其实认识根本就没几天,对,就是她生日这天,就分手了。
因为她生日他送的那个包,一时疏忽,不是最新款的,她觉得他心里没有她,就掰了,他还因此伤心了两三天呢,毕竟这么上得了床也带的出去各方面素质都很优秀的,其实并不多见,他也还没玩够呢。
说了分手之后……
袁博文用力的想,说了分手之后就不欢而散了,跟几个朋友去喝酒也不怎么有心情,所以后来,好像是回家了。
对,那天他回家的时候其实还见他爸在家。
袁博文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对,就这天我最后一次见我爸。”
他很激动:“那天晚上我回家已经很晚了,最少得有十二点吧,我爸还没睡,一个人在客厅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开灯看见他还问他是干什么,他跟我说没事,他就在这儿坐一会儿,可是我要上楼的时候,他又叫住也,说让我好好照顾我妈,这两天他可能不经常会回家。”
“你确定他说的是不经常会回家,而不是不会回家吗?”
陈睦言皱起了眉头,他觉得好像有点问题。
“对,就是不经常回家,我确定,因为我觉得他这话特别奇怪,他平日里忙着应酬,其实也并不经常回家的,也没这么刻意同我交代过。”
不经常回家和不回家就差了一个词,经常,可是意思却大不一样,如果是不经常回家的话,袁志成当时的意思,大概是知道自己最近这段时间会很忙,并没有要逃跑的意思——跑了还经常不经常个屁啊,就完全不存在这种情况了。
怎么,难道所有人都以为错了?他并不是为了逃避责任跑的,而是,因为某些客观因素,被迫不能出现的?
陈睦言把所有的信息从头捋了捋,这才发现原来这种畏罪潜逃的推断特别的站不住脚,就算为了防止立言让他背锅,畏罪潜逃,为什么要通知媒体,把这件事情闹大了,这件事情闹大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信息社会,一旦引发了大规模的社会舆论,除非他永远在一个房子里不出来,否则,稍微出来逛个超市都能被人人肉出来,何况,社会影响不大的时候,警方其实怎么都好说,关注度这样高,警方也一定会把他揪出来给舆论平民愤的——现在他们这种不作为的行为是意外。
陈睦言是确定当时的消息确实是袁志成流出去的。
新闻是经过z市当地一家挺有影响力的网络媒体发出来的,而不是某个在场工人发个微博,对社会不公的一时激愤之语,在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中,除了袁志成,没人能动用这样大的社会舆论力量——他做这个项目之前可是混公关那一块儿的。
陈睦言忽然想起了他忽视很久的地方——其实也不算是忽视很久,他对这件事情,除了想剁了袁志成泄愤之外,其实没有太多的想法,并不想查明什么真相——他没这个能力,调动不起那么多的资源来查,也没有什么想带领立言从这次危机中走出来的雄心壮志,理由同上。
虽然觉得挺对不起受害人和受害人家属的,但其实也没有太浓重的正义感,觉得尽自己所能给他们应有的补偿就行了,如果不是徐彤彤执意只是要一个交代的话,他永远不会这样心思缜密斗志昂扬的来寻求一份真相。
但其实做了,才发现这种动动脑子有事可做的状态,原来还挺好的。
陈睦言觉得自己开始有点明白梁意对工作那种狂热的热爱来了。
陈睦言觉得被自己忽视的是——最开始发表这个新闻的那家网媒,不管是不是袁志成是背后的那个人,八竿子打不着的一个网媒,肯定不可能是恰巧有记者安排在他们工地,可巧出事来了就被他们撞见了,问一问,至少能知道这消息他们是从谁那里得来的。
一想通了这些,陈睦言腾的一声便站起来了。
“干嘛?”
还沉浸在自己思路里试图再找出来一些有用信息的袁博文的被吓了一跳。
“差不多够了,我得去找点别的东西,”陈睦言很敷衍的冲他招招手,一点都没诚意的道谢“谢谢你提供的这些线索。”
他的手招完了,才想起来拍一拍袁博文的肩膀:“不是说之后就用不上你了,闲着没事先别泡妞了,两天不睡女人急不死的,过来人的经验,好好想一想你爸那段时间都同你说过什么,有什么异常,想到什么觉得有用的线索,及时告诉我——别说我的联系方式你没有。”
陈睦言忽然情真意切起来:“兄弟,你也不小了,是不是还比我大一岁?你得好好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一下了吧,现在又没有父债子偿的说法了,你爸到时候犯罪了判刑了,你也肯定一点事都没有,但罚钱是肯定得啊,他没办法再养着你事事都为你安排妥当了也是肯定得啊,到时候你们家什么都没有了,你还什么都不会做,你该怎么办?你用什么泡妞?还是说你准备让你妈那么大年纪还要风餐露宿?好好想一想吧。”
陈睦言转身往外走,徐彤彤也不声不响的跟了上去,只留下袁博文在原地,还是一副愣愣的样子。
良久,袁博文挠了挠头,脸上的神情很困惑。
其实他还是有点不明白,陈睦言这意思,到底是要他好好努力浪子回头呢,还是,暗示他好好同他合作,他保他将来衣食无忧呢?
想不通。
陈睦言虽然在立言的地位一直都尴尬的不能再尴尬,但是想要查公关部门到底同哪些媒体交好和发出这个新闻的媒体是哪个,还是能的。
并且很快。
他出门的时候同立言相关部门打的电话,坐上车的时候,便已经有答复了,挺巧的,这家网媒总部就在z市。
陈睦言稍微想了想,直接开了导航,带着徐彤彤亲自过去。
陈睦言在准备给她系安全带的时候看着她忽然受惊的表情,就在想,其实带着这姑娘她能做什么呢,什么都不能,真有什么突发状况他说不定还要分神来护着她,也不过就是给她心安而已。
心安其实也挺难得的,他既然能给,就给呗,反正确实是他欠她的。
最终是徐彤彤自己扣好的安全带,手忙脚乱的,扣了半天,然后板着脸跟他说好了——虽然板着脸,但还是忍不住的红,陈睦言觉得她大概是不好意思,毕竟不会系安全带这种事,好像确实有点丢人。
他突然就觉得有点想梁意了。
好几天都没见她了,她最初几次打电话过来他因为忙没接,之后她就没再打过来了,她总是这样,不管是谁,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麻烦的。他为再打回去,他不想让她觉得担心还什么事都做不了,这种无力感,肯定比单纯的担心还会让梁意觉得难受。
陈睦言发动了车。
是真的很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