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意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看着陈睦言。
那是一种直勾勾的视线，好像什么坦坦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又不知道为什么总会给人一种在勾人的误会。
看的陈睦言居然心虚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伸手摸了摸脸，喉结也不由自主的动了好几圈，眼风一阵一阵的往梁意脸上飘，方才那么理直气壮的，这会儿居然连问一句梁意到底在看什么都不敢了，他又并不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
也真是怪怂的。
陈睦言有点自嘲的想。
“你怎么这么幼稚？”
良久，有微凉的东西点在陈睦言额角上，他微微一抬头，是梁意的手指，戳着他的脑门，一如往常。
“我又不知道你现在这么闲，早知道你又是在喝酒胡闹我肯定早就叫你了，一点都不会犹豫，”梁意鼻子轻轻耸了耸，一路赶过来又出去淋一趟都没能把他身上的酒气散去完，这也不知道又喝了多少了。
“你这算是酒驾？”
陈睦言正在梁意这句话里晕乎乎的，总觉得有些地方好像有点不对劲，但一时间又就是找不着不对劲的地方到底在哪里，正焦躁的迷糊着呢，她突然一句话就砸过来了。
“没，没有，”顿时就清醒过来了，虽然他发自内心的觉得酒驾并不算什么，他又没喝醉，但显然梁意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她心机可重了，就这一句话里也不知道就有多少坑等着他呢，万一踩了她的哪一点雷，待会儿肯定就不是这样温情脉脉的笑骂他幼稚了。
“是陪朋友喝酒，因为觉得可能要开车送他回去，没喝酒，都喝的饮料。”
想了想，又补充一下：“真的是朋友，男的，我大学时的舍友，在这边工作定居，以前关系还不错。”
要是以前，梁意肯定会回：谁管你男的女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谁管你关系好不好，又不是我朋友。
陈睦言这次也是做好了她这样说的准备的——反正她总是这样，只要一开口就往人痛处戳，还偏偏真的是无意，他都习惯了。
但是梁意很淡定的点点头：“那还挺好的。”
陈睦言：……
他怎么有点不明白梁意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没有说所有人都想过来完了才想到你，确实是到万不得已了才找的你，但并不是说所有人都想过来完了才想到你，”梁意低下头去，把裤子挽起来一点，湿着贴着腿，实在是太难受了“我并不太习惯去麻烦别人，你知道的，所以你其实是第一选项，就是还是……我不太习惯麻烦别人，我必须要确认我真的需要这个第一选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明白的。
“可……”
可我难道不应该有点不一样吗？
陈睦言本来是想这么说的，结果自己一想，也觉得这话实在是太给自己脸了，说出来少不得要被梁意打脸的。
“那好吧。”
于是只能悻悻的揉一揉鼻子，暂时的原谅她了。
不原谅能怎样呢，大老远的跑来是来找她，难不成找到了再把她从车上赶下去啊，他没这么弱智不怎么舍得，也不太敢。
他并不能保证梁意不会一怒之下扯着他在雨里淋一两个小时。
“这有个毯子，要不你先裹着。”
陈睦言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小毯子递给她：“鞋脱了吧，不是都湿了吗，你放心，我不嫌弃你，裤子要是实在难受的话，也脱了吧，我给你把空调温度调的高一点……”
他忽然不说了，梁意眯着一双眼睛看着他，依旧是那种直勾勾的视线，不过这次这眼神实在是有些吓人。
“你想哪儿去了，你这不是有个毯子盖着呢，我又看不见什么，也不会做什么……”明明真的什么都没有想的，但是语气反倒越说越心虚了。
陈睦言清了清嗓子：“我真的没别的想法！真的！”
更像是做贼心虚了。
陈睦言：……
他有点想抓耳挠腮怎么办？
“没有就好，”梁意一看逗他逗的也差不多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是我妄自揣测，你自己说说，你之前这么猥琐的时候多不多？”
哪里猥琐了？！
这么想着，但是陈睦言没吭声。
“不走吗？”
“导航说前方好像有车祸，去了也是堵着，我们在这儿待一会。”
陈睦言望着车窗外，雨越下越大了，打在玻挡风玻璃上，像中学时课文里学的那样，嘈嘈切切，却衬得这个车里边小小的空间氛围格外的温馨，也让他心安，就算知道这种心安肯定又是昙花一梦，大概只是梁意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一时精神恍惚的产物，等她理智回笼，两个人肯定又是我追着你推着永远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也并不想让这种心安这么快就消逝了。
“这边安静。”
梁意不觉得陈睦言是喜欢安静的那种人，但她今天格外的好说话，身上的刺都收了起来，好说话的简直温驯。
所以她关于这个决定什么都没再说，只是问：“你这儿有剪刀吗？”
也不知道又是哪儿，陈睦言给她又摸出来一个剪刀来。
梁意接过来，笑了起来：“你这个朋友，真的是很居家啊。”
“我也很居家，”几乎是下意识的，陈睦言就这么说了出来，他很少会说这种话的，大概是因为从小被比到大，他对于被比较这种事情，实在是很厌恶，不管什么，一旦被比较，他肯定首先做出来一副您不用比了我就是什么都不如他的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态。
现在倒是自己赶着上去同人家比了，巴巴的，还是梁意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的情况下。
何况这有什么可比的。
陈睦言咳嗽了一声，自己也觉得有点尴尬：“我是说，他都已经结婚了，居家当然是正常的。”
“结婚了？”
梁意把安全带松开，完全的弯下腰去，剪刀顺着裤缝往上裁，一边还同他闲聊着，很放松随意的姿态：“你们这才多大啊，就结婚了。”
“毕婚族，他女朋友也是我们同学，毕业就结婚了，他成绩很不错，各方面素质都挺高的，运气又好，找的工作也不错，反正在这儿养活两个人是没问题的，他妻子就做了全职太太，听说已经怀孕了，车上这些东西，应该都是给她妻子准备的，他妻子，嗯，是个特别琐碎的人。”
一怀孕就更絮叨了起来，絮叨的简直让人受不了，偏偏又有个孕妇的身份倚仗着，说不得，要不然他也不至于一见着他就拉着他听他诉苦。
也就二十二三岁的年纪，成家立业，已经都做到了，再生个孩子，才短短二十余年，人生中的大事，差不多已经全完了。
梁意说不上是什么样的感觉，也不是羡慕，就是觉得……很微妙。
见她不吭声，陈睦言却以为自己是又说错了话惹她不痛快了：“哎，你别生气啊，我没有说你们这种职业女性不好的意思，我就是……”
就是随口说说啊。
梁意抬起头，把手中的剪刀还给他：“谁跟你生气了啊，在你眼里我就那么无理取闹吗——愣什么愣，拿着，哪儿拿出来的放回哪儿，怎么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陈睦言低头一看，梁意把裤子剪开了，一直剪到膝盖哪里，小腿露出来，细长细长的，还白。
他没敢再看下去。
梁意没看见陈睦言的眼神，她在惋惜她的裤子，虽然实在太难受了，最终还是决定给剪了，可是该心疼还是要心疼的啊，毕竟这裤子是真的很贵啊。
“我们以后，能还都这样吗？”
良久，陈睦言开口，他没有看梁意，因为不敢，他看着窗外的雨，雨下的可真大，他从来没有在冬天见过这么大的雨，就如同这样能同梁意不吵不闹好好的说话的机会，真的并不是很多。
“我不用你喜欢我，就是……就是能不能让我离你近点，能不能别不理我……你不要总想着你以为，你以为不喜欢不说开不远离是吊着别人，是很不到道德很过分的行为，可是你要知道，别人并不这么想，别人可能……可能甘之如饴呢……”
“陈睦言，别这么贱。”
梁意抬起头，顺便伸手把他的头扳过来，逼着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她其实看不得他这样，好好的一个富家小少爷，无忧无虑的长了这么大，一生中最大的烦恼，也不过就是我爸爸妈妈喜欢我哥比喜欢我多这怎么办，虽然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但其实这样活着也没什么不好，他有资本这样活着，并不是每个人都要活成梁意才行，也不应该就因为她，就这么低声下气。
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压的有点低：“把你安全带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