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
一辆车在梁意面前停下来,很酷帅的停车姿势,但是居然一点水花都没溅到离得那么近的梁意身上,就是缓缓拉下的车窗里露出来的那张年轻的脸,实在是有些不太好看。
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连路都找不着,他从哪儿弄来的车?
梁意心里纳罕着。
“快点上来,磨蹭什么呢,你看你身上是还没湿透吗?”
她就走了那么一小会儿的神,慢了一点,陈睦言居然就开始凶她——她可真是给他脸了,梁意横了他一眼,不过看在他这么大雨也还是出来找她了,她也没给人详细的信息,也不知道到底找了多长时间,也实在是怪辛苦的。
忍了。
梁意一只脚向着雨帘里边迈出去了。
“等下。”
陈睦言看她的脚踏出去,一会儿一圈的水迹,眉头一皱,又不让她走了,梁意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事儿啊,却还是收了回去,受人家恩惠呢,毕竟心虚,心里吐槽吐槽也就算了,至于行动上,当然是人家说要如何就要如何了,只要不是太过分,毕竟,以身相许那还是不成的。
她看着陈睦言弯下腰去,像是在摸索着什么,摸索了一会儿,直起身,居然一推车门,下车了。
撑着一把伞走到她面前,脸还是有点臭:“过来吧。”
梁意这才算是明白了:怕她淋着。
身旁那个同她一样站了很长时间的小姑娘看过来,很是艳羡的样子,看的梁意挺不好意思的,小声嘟囔着:“就这么两步远的距离,能淋多少雨啊,至于吗?”
陈睦言不说话,一只手帮她拉开车门,一边还瞪她。
梁意脾气也上来了,这我说你要是不愿意来接我,不来不就成了,我又没非逼着你来,来了一直摆着这么一张脸是什么意思?
于是也就装作看不懂他这动作到底什么意思的样子,站在那儿抬头看天,就不过去。
还是身后那小姑娘,小声地开口,还是满腔压抑不住的艳羡:“姐妹,知足吧,你这有人接就不说了,还生怕把你淋着一点了,就这么一点远还要下来接一介……”
兴许是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有点酸了,话锋一转又开始自黑了:“我就不一样了,我不仅没有人接,我连男朋友都没有,你男朋友这么贴心,还这么帅,别的不说,你一个电话这么快就来了,之前有什么矛盾不能原谅的啊,就算看脸也要原谅啊……”
果然看脸才是王道。
梁意哭笑不得的回头,想要好好同这自来熟的姑娘理论理论——理论不出来什么也要留下个联系方式好介绍给白青柠认识——世界这么大,遇到一个本质这么契合的人多不容易啊,她得成全这段缘份。
没理论成。
她头刚扭过去陈睦言就给她扳回来了,依旧扳着一张脸,把她往自己怀里一带,回头冲替她冲那个姑娘告别:“谢谢你的关心,天气预报说一个小时之后雨会停,祝你好运。”
梁意自然是要挣扎的。
“大庭广众的,你干嘛……”
明明很倒霉,转了半天腿都要断了也没吃上饭,还淋了雨衣服都湿了快要冻死了,可是一看见陈睦言,就觉得,这些事情好像也没什么,那些一直无处安放的焦虑,好像也没那么焦虑了,甚至说着说着,自己都从自己的话里琢磨出来了一点撒娇的意思。
很是恶寒了一下。
然后赶紧清清嗓子,尽力让自己维持正常的姿态。
“我认真的,你这样很容易引起误会的,你看刚才……”
陈睦言看她一眼,默默的松开手,同她隔开了大概一米的距离,绝对的安全距离,但问题是,他手中这把伞,直径是都不够一米的,他人退了,伞却没跟着走,安安稳稳的停在她的头顶。
他伸长了胳膊,整个人都在雨中:“伞就这么大,我也没办法——现在成了吧,你快点上去……”
听起来像是很义正言辞很有道理很委屈很傻很单纯,就是梁意一抬眼,脸上的表情可写的明白着呢:你不过来,我就这么淋着,反正左右你看着办吧。
一副破皮无赖相。
几日不见,可真是长本事了。
梁意一伸手,修长的手指勾住他的西装领口往自己这边一扯,给扯到了伞下边,伞真的很小,两个人身体撞在一块,布料摩擦着布料,皮肤碰触着皮肤,都很凉。
陈睦言脸有点红了。
他当然不纯情小少男,但是只要是梁意,他好像就总很容易羞涩。
这次梁意倒是很坦然,一边扯着她往车门走一边骂他——特别亲切的那种:“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这么大的雨这么冷,你跟我耍什么小脾气,真想淋雨,那好,伞给我,车钥匙也给我,我回酒店,你再这儿淋够了再说——我身上衣服都是湿的,直接坐你的车有问题没?”
真是骂的陈睦言浑身都是舒服的。
他一脸痴汉的笑,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抖m的潜质:“没问题,反正不是我的车,随便霍霍。”
他大学有个舍友在这边,方才梁意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也没在酒店,两个人正聚一块喝酒叙旧呢,他一个电话,他直接开着人家的车就跑出来了,把人家扔在了酒吧里,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怎么回家——爱怎么回怎么回。
笑完了,忽然又想起来自己有些账还没同梁意算清楚呢——总是这样,只要她不生气了,他就什么事都算了,这也太惯着她了——或许也就是这样,才总会给梁意他只是一个乖巧的小弟弟的感觉,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什么感情都有就是没有喜欢,所以这次他就要认认真真的同她生回气,也让她看看他本质究竟有多恶劣。
梁意坐进去,关车门,顺便看一眼陈睦言,又是一副高贵冷艳的样子了——也不知道今天到底又抽哪阵疯。
她当着他那张高贵冷艳的脸,啪的一声把车门关上了,都是给惯出来的毛病,她今天还就不哄了。
累死她了,她要闭目养神歇一歇。
陈睦言一愣,可是梁意他又不是不知道的,其实惹不起惹不起,也只能灰溜溜的把手中的伞一收,从另一边上车了。
其实并不能睡着,闭目养神都不能,身上的衣服湿的厉害,太难受了,梁意闭着眼睛坐了一会儿,实在是觉得难受的受不了了,便睁开了眼,开始收拾身上的衣服。
外套脱了,没湿透,但已经湿的差不多了,穿在身上也并不能保暖,只觉得沉甸甸的难受的慌,湿的最严重的是裤子,她轻轻拧一下,都能拧出水来,但是这可是在车里,还是陈睦言的车里,她再怎么不将就,也不能把裤子脱了吧,鞋也是同样的道理,太不雅观了。
梁意这边忙着,自然没空吭声,陈睦言上车,发动了车子,也不吭声,整个车里边除了发动机的响声就是她忙着收拾衣服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说实话,梁意并不觉得怎样,但陈睦言好像觉得这样的氛围很难以忍受,冷着一张脸憋了半晌,还是没憋住,还是他先开了口。
“为什么不肯同我说?”
“啊?”
正忙着的梁意抬起头,视线有点茫然,显然是一时并不能反应过来他到底是在说什么,又是为什么事儿生气。
陈睦言索性把车靠着路边停下来了,他方才说一个小时之后雨就会停,可是现在看,雨并没有要停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了,街上都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交警,估计也没有了,不过有想来陈睦言也无所谓,他这种大户人家的小公子,还不至于这一点罚款都交不起。
反正他们的钱都是用来霍霍的。
“你很早就开始出门了对不对?”
陈睦言差不多是同她一个时间出门的,本来是想着自己这边也忙完了,听说他们也刚好结束了,想要叫她出来,就算什么都不做两个人说说话也好,可是一出门,就看见她一个人摁着电梯下楼了。
一个人,都不叫他。
陈睦言顿时就生了气,刚好也有别的约,转头就答应了,爱怎么怎么,反正心里又没有他,他还总是贴着黏着是做什么呢。
“雨也是很早就开始下了对不对?所以,你是不是也被困在这里很久了,困在这里这么久,为什么不跟我打电话,为什么不同我说,就非要到走投无路或者把别的人都想过来了才会搭理我吗?”
这话实在是太孩子气了,陈睦言知道自己在梁意心中已经够幼稚了,他想给她留下来一个好印象,这种话就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说了。
可是他忍不住。